去年腊月二十九晚上,我裹着毯子刷手机,看见一条弹幕飘得特别快:“康辉呢?今年咋没见他站C位?”——那会儿春晚刚开场三分钟,撒贝宁正抖包袱,任鲁豫笑着接梗,尼格买提在旁边眨眼睛,热闹是真热闹。可就是这么一热,反而衬得心里空了一块。不是缺谁,是缺那种“一开口,你就知道这事牢靠”的声音。
康辉今年55岁,从1993年进央视,干了整整32年。你翻他履历:2017年当上央视新闻中心新闻播音部主任;2025年初,又升任央视播音部主任——注意,是“播音部”,不是“播音组”,整个央视所有新闻口的播音标准、语音规范、字音校订、重音节奏、气息断句,全归他这一摊管。他桌上常年压着三本东西:《新华字典》第12版、《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稿、还有手写的《新闻播音常见误读108例》笔记。去年冬至前后,我一个在播音部实习的朋友说,康辉凌晨一点还在语音室听00后实习生试播春运特别报道,一句“节后返程高峰将至”,他让重录七遍,就为“高”字尾音不能飘、不能虚、不能带气声。
你说他为啥不上春晚?春晚筹备从10月底就开始连排,光语言审核会就开了十几次。而那会儿,播音部正卡在《新闻联播》改版节点上——新播音技术标准要落地,AI语音辅助系统要人工校准,连“的、地、得”的轻重格式都得统一。康辉自己说:“春晚是三小时的光鲜,新闻联播是每天22分钟的千钧。”你算算账:他得盯早间《朝闻天下》的备播稿,得审午间《新闻30分》的突发口播,得陪《晚间新闻》主播走台三轮,还得抽空给刚上岗的95后主播做音准特训。有回他边喝枸杞茶边改稿,茶水凉透了,备注栏里写着:“‘堰塞湖’不是‘厌塞湖’,‘刍’念chú,不是zōu——请务必写进新人手册。”
私下里,他其实挺“软”的。同事李修平住他楼上,常碰见他穿件灰毛衣提垃圾袋下楼,袖口还沾着一点茶渍;他和刘雅洁结婚二十多年没孩子,但每年春节都包三十个红包,塞给播音部每个实习生;有次暴雨夜新闻直播前突发设备故障,他撸起袖子跟技术人员一起蹲机房拧螺丝,镜头切回来时,西装领带整整齐齐,袖口却还沾着油灰。
去年除夕那晚,《新闻联播》片头曲照常响起,康辉的声音稳稳落进千家万户——他没在春晚舞台,但他审过的每一句导语、校过的每一个字音、把关过的每一段节奏,都藏在除夕夜最郑重的那22分钟里。对吧?人不是消失了,是把声音沉进了地底,成了新闻播报这棵大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