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嘉柯

今天回家路上，突如其来的春雨，下得淅淅沥沥。我没有带伞，只能够下了车，狂奔回住所。冷冷的雨滴，击中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一段童年记忆突然被唤醒（激活）。

我在等电梯时，情不自禁唱出两句歌来：“有人是得意洋洋过了一生，有人是迷迷糊糊混了一世。”

这歌词充满了沧桑，恰好符合我的中年心境。但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唱的，也不知道这歌叫什么名字。我只是很小的时候，听我母亲哼过。我的童年是上个世纪80年代。

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相似经历，童年时代听过父母常常哼唱的歌，许多年后会突然从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这就是童年植入。感谢人工智能，感谢豆包，1分钟之内，我找到了答案。我万万没想到这首歌居然是邓丽君唱的，名叫《悲欢人生》。歌词全文描写的就是一个忧伤苦闷孤独的人，在拼命喝酒抽烟，然后鼓舞自己不怕贫穷不怕困难，努力勇敢和勤奋，最终走向荣誉的殿堂，成就快乐的人生。

我把这首歌完整的听了三遍。隔着半个世纪的岁月，我也能强烈感受到词作者充满斗志的人生观。虽然说在这人世间，各有各的人生观，但这个作者，瞧不上得意洋洋的人生观，也瞧不上浑浑噩噩虚度一生的人生观，他选择在痛苦中清醒，在清醒中努力。等到这个世界给他机会，令他时来运转，他就要成就一番荣誉的大事业。

邓丽君，在我的记忆中，代表着“靡靡之音”，低吟浅唱，曼妙甜美。她竟然曾经这么励志啊？

这跟我熟悉的邓丽君作品，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面。

我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这首歌发行于1967年，那一年邓丽君14岁。14岁的邓丽君，唱着老气横秋的《悲欢人生》，虽然吐词咬字的腔调努力显得成熟豁达，声音里依然稚气未脱，给人一种奇妙的陶醉感。

年少的邓丽君未必能掌控自己的音乐风格，这多半是监制人的审美观念。但我觉得，这也是邓丽君的来时路。再怎么唏嘘的歌，让青春的人来唱，也自带一股清新刚健，昂扬奋进的气质。有一句名言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我在邓丽君的这首歌里，同时听到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一个人喜欢什么歌，往往就是什么人。我的母亲，相当喜欢这首歌，时不时哼唱起来那两句。她也的确就是一个性格倔犟争强好胜的女人。她的听歌偏好，就是她的内心写照。

中国大陆曾经大力抵制批判邓丽君，最后，邓丽君还是像春雨一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扩散到神州大地，影响千千万万人，包括王菲。这证明了人情味，始终是文艺的核心之所在。

我的青春时代，主要喜欢的是蔡琴、王菲和郑智化，我是他们的歌迷。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邓丽君的歌迷，但事实证明，我早就成为了她的歌迷。早于《甜蜜蜜》，早于《小城故事》，早于《月亮代表我的心》，在受到邓丽君的“靡靡之音”影响之前，我就先被邓丽君的励志之歌所熏陶了。

不管是励志之歌，还是靡靡之音，时代永远不等人。一转眼，邓丽君都逝世30年了。就这样，听着老歌，唱着老歌的我们，在漫漫岁月中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