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名于大荧幕,被万人追捧。
一生经历四段婚姻,直到去世,却孤身一人。
她活出了那个时代,所有女人都不敢追求的生活。
人到底为什么而活,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2020年12月14日,表演艺术家、作家黄宗英逝世,享年96岁。
1925年,她生于北京,祖籍在温州瑞安。黄氏一族,三代翰林,共出过5位进士。
这五位进士也在瑞安得名“五黄先生”,而黄宗英的爷爷黄绍第便是家族中最年轻的进士。
几十年后,黄宗英与兄弟黄宗江、黄宗淮、黄宗洛、黄宗汉又并称“新五黄先生”,让黄家的门楣再度兴盛。
然而黄宗英的童年并非一帆风顺。
九岁那年父亲猝然离世,灵柩跋山涉水归乡,家道随之中落。
母亲携儿女艰难度日,她勉强读完初中,便放下少年时的文学梦,远赴上海剧团打杂,以稚嫩肩膀扛起养家的重担。
命运的转折,却在猝不及防的瞬间。
话剧《蜕变》临演,女主角缺席,慌乱中她被推上台前,毫无经验的她手足无措,却被前辈一眼看中:“明天,还是你上。”
不过两年,《甜姐儿》让 17 岁的她红遍上海,黄浦江两岸皆是为她奔赴的观众。
没有科班功底,却有天生的灵气,一点即通,一学便会,那是困境里磨出的通透,也是生命不甘沉沦的倔强。
她的情路,从不是世人唏嘘的 “四次丧偶”,而是一场场赤诚交付的相遇与别离。
初遇郭元彤,是伯乐亦是爱人。《甜姐儿》的爆红,不止因为她炉火纯青的演技,也有伯乐郭元彤的栽培。两人在剧团互生情愫,很快步入婚姻的殿堂。
然而不幸的是,婚礼当天,郭元彤身体抱恙,几乎是靠着黄宗英的搀扶才勉强走完流程。
新婚仅仅18天,便天人永隔,初尝生命的痛惜,她未曾沉沦;
再遇程述尧,是危难时的相护相助,感恩多于爱意,她坦诚摊牌,体面放手,留得君子之交的温厚。
与赵丹相逢,是灵魂此生唯一的共振,那句 “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是乱世里最炽热的告白。
他是她生命的主题,风雨岁月里,即便受牵连、遭磋磨,她始终不离不弃。赵丹抱憾离世后,她以笔墨为祭,将点滴爱意写进文字里,“只要我活着,赵丹就不会死”,90高龄仍在电影里本色出演自己,与心底的爱人完成最后一场重逢。
晚年与冯亦代的黄昏恋,是文字里的相知相惜,两地书信一日三封,爱意从不因年岁而褪色。他中风卧床,她悉心照料数年,直至爱人离世。
人生是场孤独的旅途,在行走的路上,她一直不舍对爱的追逐,这是种多么可贵的精神啊。
她仅仅是享受爱,并不依附伴侣,相反在对方危难之际,总会仗义出手。
黄宗英的洒脱和魅力,怎能不为人称道。她的风骨,不止于儿女情长,更藏着心底的大爱与担当。
周璇病重,她伸手相助,收养其子周民,后来又收留周伟,视如己出,倾尽半生抚育。面对周璇海外四十万遗产,她初心不改,分文不取,只因家国大义,才以监护人身份签字,钱款始终封存未动。
赵丹狱中五年,她坚守不离;出狱后补发的工资,尽数交予周民;调回上海的名额,她不顾亲生幼子,执意留给这个无血缘的孩子。
可半生付出,却卷入遗产官司,流言纷扰。
成年后的周伟却将黄宗英告上法庭,要求她退回生母周璇的遗产。
在这场风波中,周民始终坚持,关于生母的遗产自己一分不取,全都归黄宗英支配。
而黄宗英坚持,因周伟身份存疑,这笔遗产应该全都给周民,双方陷入僵持。
这件遗产争夺案,一度掀起不少舆论热议。尽管黄宗英与赵丹夫妇抚养周民、周伟多年,但法律高于人情。
最终,这笔遗产在扣除了部分抚养费后,黄宗英仍然要归还给周伟应得的遗产份额。
收养两位孩子,本是一件大好事,在付出半生心血后,却闹得一地鸡毛。黄宗英的坎坷人生又添一笔新账。
面对这般忘恩,她依旧坦荡从容,不辩不争,守着良知行事。这份不卑不亢的坦荡,是书香世家养出的格局,也是刻在心底的家国情怀——不慕名利,不贪钱财,心有善意,行有底线,纵世事无常,亦守初心不改。
岁月可以苍老容颜,却从未磨灭她的少年心。91 岁高龄,她整理出版《黄宗英文集》,斩获上海文学艺术奖终身成就奖。
世人赞她 “演员里文笔最好,作家中演戏最妙”,她却始终谦逊。
晚年久居病房,行动不便,却依旧贪恋精神的富足,探望者不必带鲜花美食,只需携书而来,病房里没有衰老的颓唐,只有书香萦绕的鲜活。
她写下小诗,字里行间全是不服老的热忱:
别说自己老了,别老说自己老了,
根本别去想我是老还是不老。
青春的节奏还在我的心中跳跃,
儿童般的好奇也并没有把我抛掉,
未来的蓝图依然盘旋在我的头脑,
追求新知识那劲头我也不输学生年少。
她仍旧不服老。
“一息尚存,不落征帆”,这八个字,是她一生的注脚。
黄宗英的一生,是写给所有普通人的箴言。我们皆在人间跋涉,难免遇风雨,经离合,尝冷暖。可生命的意义,在于持一份风骨,在波澜岁月里,活成自己的太阳。
斯人已逝,风骨长存。那束穿越近百年时光的光,依旧照亮着每一个在人间砥砺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