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被称为“文坛顽主”,以直言不讳的辛辣笔触著称的王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了。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是在北京的小院里,与一群小猫过着深居简出的独居生活。
在新作《好猫八不》中,他主动掀开了自己晚年生活的一角,将细腻的笔触投向了造访他家的一群灵动而自在的猫咪,记录了他与三十多只猫咪相处的日常。
这或许是王朔最为温情的一部作品,字里行间不再有灼人的火气,而是流动着一种如冬日暖阳般的平和与温柔。透过这些文字,读者可以看见一个前所未有的、更加柔软且真实的王朔。
这本书不仅记录了他与小猫的互动,也借由小猫来观照自我。他在书中化名为“王丙”,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将琐碎的现实生活与文学虚构交织在一起,在猫咪单纯可爱的生活剪影里,不动声色地穿插进个人历史的复杂与沧桑,让读者的思绪在当下与往事之间往复流转。
《好猫八不》出版后,理想的编辑部得知,我们有机会和王朔进行一次文字采访。编辑部的成员们群策群力,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向他提了很多问题,关于《好猫八不》、关于小猫、关于独居、关于衰老,等等。他的回复让我们惊呼道:喔,还是那个王朔!
理想的编辑部:书里的小猫们的名字都很有意思,
您是怎么帮它们取名字的?
王朔:大部分名字不是我起的,村里的猫都有自己的名字,大都来自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根据毛色、个头、面部特证,跟人起外号差不多,拍照发在群里,供接下来每个遇到它的人辨认,当熟人款待,友好投喂。我提到的猫只是很少一部分,还有大批猫围绕其他邻居家生活,个个都有可爱、精准的名字。
理想的编辑部:除了八不,您还收留了许多流浪猫。从不养到养了一大群,这个转变是怎么发生的?您现在怎么理解猫这种动物?与它们相处,最触动您的地方是什么?
王朔:我好像都写了吧,从不养到投喂,谈不上收留,收留相当于舍一切布施,最终会搭上自己,我没内境界,我只是相当于舍粥。猫咪界好像一直处于相当于人类大饥荒年景,冬天见到的猫无不饥寒交迫,猫妈母爱也很有限,出了月子就不管了,就怀下一窝了,遍地喵喵待哺小猫上门要饭您想想内是什么情景。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猫,认识一人,不笑不说话,小时候被野猫吓过,有阴影,见了猫汗毛倒竖这个理解;小猫,幼猫,纯无害,长着一张人类小孩娃娃脸,作为人类基本盘,最起码,舍一口饭,并不需要特别情怀,有一点惯常的伪善就够了。
八不
理想的编辑部:现在家里这些小猫的社群结构是怎样的?您在它们中间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仆人”、“家长”还是“观察者”?)
王朔:松散的无政府社会。没有形成明显团伙,大致俩俩为伴,两只橘一伙,两只长毛一伙,两只狸花一伙,橘白呼呼独往独来跟谁都点头之交;屋里两只本是龙凤胎。看上去像无邪的人类早期,小国寡民,吃的问题解决了,都绝育了,没更多想法,也无必要组织更高成本社会。我什么都是吧,主要是饭,在它们眼里代表饭,见我就这件事。黄胖儿有时拿我当玩伴,打字时过来捣乱。小小的目光时而让我觉得有深意,好像很容易得罪她。
理想的编辑部:您怎么看待人和猫的关系?总觉得人与猫的情感关系中,人对猫的依赖性更强,我们认为和猫建立的深厚情谊,有时候会怀疑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猫并不这么看。
王朔:还是双向奔赴吧。猫比人坚强。人被暗示了需要这个需要那个,猫没这个,猫没家庭,没社会支持,每只猫都是个遗世独立的小孩,见惯了恶劣环境、疾病、坏人、死亡,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妈、有过孩子,就那么无牵无挂活在当下,当然这是在健康、能吃上饭前提下。也相信猫会抑郁,有的猫就会比别的猫敏感,特别是内些品种猫,一人一猫,终身生活在高层室内,并不知室外楼下自己有一个国,世代为人豢养篡改基因,扭曲了本性,会以为自己是个人,八不就有点内样儿。繁殖动物确实是一种罪恶,相信未来、最终一定会消失,这个行当。
皮皮
理想的编辑部:养猫和养小孩的体验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又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王朔:比小孩省心太多了,不用长大就是天大的不同。
理想的编辑部:如果让八不给这本书写个序,您觉得它会怎么写?
王朔:无法替它觉得。
理想的编辑部:能想象突然间生活里完全没有了猫吗?
王朔:能。
理想的编辑部:您觉得,和人相比,猫的三个优点和三个缺点分别是什么?
王朔:猫没缺点,小孩能有什么缺点,全是能包容的。
理想的编辑部:《好猫八不》一改您以往的辛辣文风,而是透着柔和与可爱,这个转变是如何发生的?您怎样定义这部作品?“文坛顽主”这个标签跟随您多年,如今您如何看待这个昔日的公众形象?与您现在的状态有多大距离?
王朔:我没法评价自己,这个一点也不重要。
理想的编辑部:为什么用“王丙”来指代自己,这个第三人称的叙事视角给这本书的呈现带来了什么变化?主人公“王丙”在多大程度上是“王朔”? 丙说自己不勇敢,怕事,书中又有随处可见的温柔,您怎么评价自己?在这本书里,您如何处理“真实经历”与“文学虚构”的边界?
王朔:用烦了第一人称,过去老用,都贫了。一直想改第三人称,一直改不利落,根深蒂固改变自己也做不到,就这么顾头不顾鼻子,拿第三人称当第一人称写。真实很破碎,大多时候会妨碍叙事,矫饰、涂抹内部分就是虚构我这么觉得。
理想的编辑部:在这本书里,与猫相处的“当下”是一个部分,对个人往事的“回忆”是另一个部分。小猫的单纯可爱和个人历史的复杂沧桑之间构成了奇妙的对比,两者的交替、闪回像是不同声部的交响。在创作时,把这两者并置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王朔:小猫生活很简单,日复一日成车轱辘话了,难以成章,写了几次写不下去,写惯了人事猫开头不自信,只得请出人来,拿人铺垫猫。
彩铃
理想的编辑部:读您在书里写的诸多人生经历,感觉世事变迁确实很快,也许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无法想象那段历史和那种生活了。但每代人都有每代人需要面对的课题,您觉得自己这代人的课题是什么,又觉得现在年轻人面对的课题是什么?
王朔:没那么大变迁吧,大家都在同一时代里,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每一代人都挺像的,有瞎扑腾的,有假懂事的,哪里有什么共同课题,以代论人,皆是反例。
理想的编辑部:读您这本书像是提前预习了一番老年生活,我在进入30岁后,开始察觉到身体状态的微妙变化,说衰老有些耸人听闻了,但感觉就像抛物线到了顶点,心里很清楚以后这副躯体是朝着收缩、滑落的方向发展了,这种感受还挺吓人的,而且比预料的要来得早。那么您是怎么看待“衰老”这件事的?从什么时候您察觉到自己“老了”,花了多长时间接受了这个现实?又从“衰老”中咂摸出了什么新的滋味?
王朔:30岁太早了吧,您内身体还没怎么使呢。其实也没嫩么可怕,不用费心花功夫接受,老是一天天变皱巴跟小孩一天天长咧巴一样。40岁以后遗传因素才会显现,噼哩扑撸死一拨同龄人,中年危机,三观重置。50岁脚软精尽(仅就一般而言),这才有你内种体感。60岁都认命了,大酒也喝不动了,心脑血管都堵了,都吃上他汀了,该发送爹妈了,什么耳顺啊,招不起内急了。送您一句话,30岁之后,每一个十年都比上一个十年过得快。
理想的编辑部:随着年岁增长,人往往容易变得固步自封或固执己见,出现对新鲜事物不再感兴趣,创造力下滑等诸多情况。但您依然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和写作状态,如何做到的?
王朔:还是分人吧,有越老越维新的,也有生下来就是一根筋,油盐不进。新生事物也分怎么说,也有太多不值当多瞧它一眼。
乖橘
理想的编辑部:这本书以“猫”为切入点,但也记录了您的独居生活与内心感悟。就我观察,人到老年会变得愈发害怕孤独,喜欢一家子在一块的热闹气氛。但您似乎主动选择了独居生活,为什么?
王朔:也不能一概而论吧。我怎么觉得小孩才爱热闹,过年过节,一大家子吃吃喝喝没话找话。老了是怕死、怕瘫在床上没人伺候。我是一刻薄之人,谁和我近我就会拧巴谁,且营养过剩,再一天三顿,好几个菜,等于死得快;且起居颠倒,工作性质要求我经常一人呆着跟自己较劲,最烦人问你老一人呆着干嘛呢?更烦的还说你怎嫩么孤僻呀?我还得解释你才孤僻呢!我一人呆着上班呢。请问,我为什么不独居?
理想的编辑部:您在书中写养猫是“养了一群小哑巴”,喜欢对着猫说话,其实也就是和自己对话。感觉您好像既渴求在自我对话中“认识自己”,又带点对人类的厌倦和疏离,这个判断对吗?
王朔:认识自己很容易吗?有多少是别人强加的标签自己也信以为然了。人类咱熟啊,不用搞那么多样本,自己一个够了。
理想的编辑部:“不和生活较劲”,“接纳不确定性”,“省心是王道”,“活出自己原本的样子”......书里展露出来的这些“不较劲”的生活哲学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这在何种程度上是一种无奈,又在何种程度上是一种主动选择?
王朔:你这宏大叙事的可以啊,你男的吧?回答不了这问题。
理想的编辑部:您曾经也很热衷于公共表达,近些年则较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原因是什么?现在您最关心什么公共话题?觉得有什么话题是重要的,但很少被提及的?
王朔:现在有什么公共话题呀?不都是一些人内点破事,攘的哪儿都是。我过去也是闲的,不写东西跟着不学好,站在道德高地四处绑架人,想起来就臊得慌,终于成了自己不齿的人。如今也就再有十年,十年后该脑梗了,还有一两个东西要写,时间很紧,没完成是大遗憾,多一秒也不愿浪费在别的事上,希望赶在AI接管一切前把这辈子过完,谢天谢地现已垂老,不用再经历令人发指的不确定,人类确实是太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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