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那本写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的，不是地摊货。
那时候刚入世，大家嘴上说开放，心里还卡着老规矩。她跳了十年舞，突然拍了人体写真，名字印在封面上，白底黑字。
不是偷拍，不是炒作，流程走完才上市。可一夜间，东方歌舞团开会，把她名字划掉了。
爹在单位是管治安的，那天回家摔了碗，当着街坊面说“没这个闺女”。
丈夫沈东跟了她九年，最后签了字。没人问她疼不疼，只问“你怎么敢？”
官司打了三年，不是为钱，是为名字，照片是她摆的姿势，可署名印的是别人。
钱花光了，教过几个零散学员，跳过商场开业舞，在广告里露过半张脸。
后来确诊C-PTSD，医生说是长期被围观、被定性、被切割导致的。吃药、谈话、做康复训练，花了五年。
现在她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开工作室，课表贴在门上：周二周四，中老年形体课。
来的多是五十来岁女人，有人腰疼，有人肩膀僵，有人刚做完手术。
她不教劈叉，不教瘦腿，就教怎么坐直、怎么呼吸、怎么把肩膀松开。学员喊她汤老师，没人提2002年。
她手机里没短视频，只有几段教学片段，配字很短：“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底下不带话题，不加音乐，不求转发。
有记者找过她，她没拒绝，也没多说。问到感情，她说：“心力不够用在别处了。”不是恨，也不是等，就是算了。
不像表姐守着亡夫照片过日子，也不像日本那位阿姨天天研究收纳哲学。她靠手把手改动作活下来。
前两天下雨，一个五十多岁的学员撑伞来上课，说：“汤老师，我闺女问我，你以前是不是很红？”她说：“红？那会儿连路灯都照不亮我。”
她现在走路不快，但脚跟踩得实。说话不多，但每个字都落地上。
汤加丽，49岁，单身，教形体课。
她没逆袭，也没沉底，就是慢慢把散掉的自己，一块一块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