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龙去世五十年,才懂他墓碑上那行字:你的启迪,指向个人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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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街面上又流行起双截棍来,年轻人穿着黄黑相间的连体衣,嘴里“啊打”地怪叫,仿佛这样便能沾上些传奇的边。我便去翻那故纸堆,想看看这位被捧上神坛的李先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这一翻,倒翻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诸君且看这位李振藩先生的人生轨迹:生在旧金山,长在香港,又死在香港——这路径便已奇崛。三个月大便上了银幕,演的是《金门女》,算是童星出身。十岁演《细路祥》,有了“李小龙”这个艺名。十五岁拜叶问为师学咏春,一边在喇沙书院读书,一边在街头打架,打到学校要报警,打到父母不得不把他送返美国。

这哪里像后来的“一代宗师”?分明是个问题少年。

可问题少年到了美国,忽然变了模样。他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主修戏剧,辅修哲学和心理学。一边开武馆教拳,一边读着柏拉图、休谟、笛卡尔。这一段经历,怕是许多人不知道的。他不是只会挥拳的莽夫,他把哲学读进了武术,又把武术打成了哲学。

1964年,他在全美空手道大赛上击败蝉联三届冠军的罗礼士,一举夺冠。后来又发明了“寸劲拳”——距离一寸发力,能把人击飞。这些故事如今已是传奇,可传奇背后,是他对武术日复一日的琢磨。

最要紧的是,他在1967年创立了截拳道。这名字听着威风,可他的解释却极朴素:“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翻译成大白话便是:别被招式框住,要像水一样,流到哪儿算哪儿。

“像水一样”——这是他最著名的话。水倒在杯里是杯子的形状,倒在壶里是壶的形状。水可以流动,可以渗透,可以冲击。他说,功夫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话如今听着平常,在那个年代却是离经叛道。当时的武术界讲究门派森严,咏春的不能学太极,太极的不能碰空手道。他却说:有用的就拿来,没用的就丢掉,管他什么门派。一个叛逆者的形象,便这样立起来了。

1966年,他演了《青蜂侠》里的加藤。这是他在好莱坞的起点,却也是他郁闷的开始。加藤是日本人,给白人主角当跟班。他想争取更多戏份,想打破亚裔演员的刻板印象,可好莱坞不给他机会。后来他构思了一个叫《无声箫》的剧本,想演一个中国侠客,却被拒绝了——理由直白得很:不能让一个中国人当主角。

他气得要命,却没有只生气。1971年,他回到香港,拍了《唐山大兄》。这部戏拍得极不顺利,第一任导演吴家骧要他按套路打,他不肯,坚持要用自己的方式。邹文怀在李小龙和导演之间,选择了赌李小龙。结果呢?《唐山大兄》破了香港票房纪录,李小龙三个字,一夜之间响彻东南亚。

接下来的两年,是他的黄金时代。《精武门》里,他一脚踢碎“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把“东亚病夫”的纸塞进日本人口中。《猛龙过江》里,他自编自导自演,在罗马斗兽场和罗礼士决战,打得天昏地暗。《龙争虎斗》里,他对着镜子迷宫里的倒影说:“要想击中我,你必须先消除我的倒影。”这话里有禅意,据说国外放映时剪掉了,因为老外看不懂。

这些电影,让全世界记住了那个怪叫、抹鼻子、耍双截棍的黄皮肤男人。可他打动人的,不只是拳脚。

有学者分析过,李小龙之所以风靡全球,不只是因为“中国”的独特性,更因为他具有“普遍性”。他演的角色,往往是工人、移民、被压迫者,对抗的是资本家、殖民者、种族主义者。泰国冰厂的华工被剥削,罗马的中餐馆被黑帮欺负,上海的精武门被日本人侮辱——这些故事里,种族问题转化成了阶级矛盾,中国英雄变成了弱者的代言人。法国哲学家巴迪欧说,全世界喜爱李小龙的观众,都生活在某种排外或压迫环境之中,他们在李小龙身上看见了自己。

这话说得透。李小龙的拳头,打的不仅是日本人、美国人,更是每个人心里的那股憋屈。

1973年7月20日,他32岁,死在丁佩家中。死因至今是个谜,官方说法是“脑水肿”。6天后,《龙争虎斗》上映,成本85万美元,票房9000万美元。他没来得及看见自己的成功,也没来得及拍完《死亡游戏》。

李小龙死后,被供上了神坛。有人学他的动作,有人穿他的衣服,有人模仿他的怪叫。可我想问:他若活着,愿意被这样神化吗?

他一生做的事,其实是“表达自我”。他反对套路,反对形式,反对一切框框。他教学生,不是教他们模仿自己,而是教他们发现自己。他1969年写过一份手稿,标题叫《我的明确目标》——“成为全美国最高薪酬的超级东方巨星。从1970年开始,我将会赢得世界性声誉。”狂妄吗?狂妄。可这份狂妄,恰恰是他对自己的诚实表达。

他的墓碑上刻着这样一句话:“你的启迪会继续指引我们走向个人的解放”。个人解放——这才是他的核心。功夫是手段,电影是媒介,他要的,是人能够真诚地、自由地、不受束缚地做自己。

如今许多人学李小龙,学的只是皮毛。穿一身黄衣服,耍两下双截棍,便以为得了真传。可他们不知道,李小龙最想教给世界的,不是怎么打人,而是怎么做自己。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这话放在今天,依然刺耳。在一个人人都想套模板、追热点的时代,你敢不敢像水一样,流自己的路?

夜深了。我想起梁家辉说过的一段往事:中学时他和几个同学跑去李小龙家,扒着铁门想看一眼偶像。李小龙从另一个门出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跑步。他们扔下书包就跟,还没跟到半个街口,李小龙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这个画面真好。一个跑得飞快的背影,留给追他的人一个永远追不上的念想。

后记

:李小龙去世已五十余年。如今的世界,短视频横行,碎片化阅读盛行,人们习惯了快速消费偶像。可真正的偶像,不该是被消费的,而该是被理解的。理解他的孤独,他的倔强,他的哲学,他的“自我表达”。若能做到这些,那才不枉他在西雅图的墓碑上,刻下的那句话。

你的启迪,仍在指引我们,走向个人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