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桌上那会儿，黄文标还以为他只是累了，揉揉太阳穴就没事了。可手刚搭上他肩膀，人已经软下去，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像卡住的录像带——画面停在那里，声音却没了。那是2月12日下午，游飙还在深圳一家广告公司谈客户，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报纸，头嗡嗡响，可话还没说完，人就塌了。
救护车拉到深圳某三甲医院时，他已经讲不出整句，瞳孔反应迟钝，左眼怎么都睁不开。CT一推出来，医生直接叫了神经外科团队——脑干出血，量不小，位置还刁钻。开颅、降颅压、气管插管……一整套下来，人还是躺在那里，像被抽掉骨头的纸人。妻子守了整整12天，女儿来过三次，最小那次才10岁，穿条蓝裙子，站在ICU门口踮脚看玻璃，小手一直抠着裙边。
游飙不是没扛过苦日子。15岁进TVB，还是个连台词都记不全的少年，在化妆间睡过地板，在《大时代》片场拍完“分报纸”那条，导演喊“过”，他拎着一摞旧报纸往回走，汗把后背衬衫浸出地图，没人喊他名字，只说“报纸仔再跑一趟”。后来人叫他“御用烂仔”，演完《倚天屠龙记》的混混、《搜神传》的街痞、《哪吒》里偷香油钱的庙祝，观众记不住他名字，但一见他就皱眉：“哎哟，又来坏的！”
23年，从丽的到TVB，从特约演员到进修班第三期毕业生，他没红过，也没吵过。2012年HKTV挖他，他拎着旧皮箱走了，不是为钱，是想试试不用天天等通告、不用凌晨三点赶去清水湾拍雨戏的日子。结果呢？自由了几年，又回深圳做广告策划，写脚本、盯拍摄、陪客户吃饭喝到胃疼——你以为绿叶不累？他们才是把命钉在剧组地板缝里的人。
邓英敏前两天翻到去年采访他的视频，声音突然卡住。他记得游飙当时还在笑：“敏哥，我闺女数学考了92。”可镜头外，那人悄悄按着右太阳穴，说最近老忘事。谁也没当真。直到2月24日晚上10点，黄文标发来一条语音，只有三秒，停顿两秒，然后是一声“唉”。
对吧？57岁，还没到退休年龄，连社保都还没领上。脑干出血这种事，跟台风一样——来之前没预警，来了就掀屋顶。他女儿现在还在上学，书包上挂个小熊挂件，是游飙去年亲手挑的。
游飙走那晚，深圳下了小雨。
电视里正重播《大时代》第15集，他蹲在旺角街口分报纸，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