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这话，搁隋永清身上真不贴切。5月18日凌晨4点06分，北京火箭军总医院，监护仪那声长鸣之后，王化攥着母亲冰凉的手，在ICU门口站了整整十分钟——没哭出声，只是把讣告草稿改了三遍，最后定下八个字：“医疗事件所致，遵其遗愿从简。”

谁还记得她上一次公开露面？是今年4月那档访谈节目。镜头里的隋永清穿着浅灰开衫，袖口有点毛边，左手无名指还戴着侯冠群留下的那枚旧银戒。她讲起三岁时在宋庆龄上海寓所的会客厅踮脚递玫瑰，讲宋先生怎么教她把花茎斜剪四十五度、怎么笑说“Yolande，花瓣要朝外，心要朝人”。说到这儿她忽然停顿，抬手理了理鬓角一缕白发，眼神亮得像没被岁月磨钝的刀锋。

往前推，2月她去了永贵村。那天风大，村委会临时搬出把藤椅请她坐，她摆手说“不坐了，站着脚踏实”。她亲手把一只紫檀木匣子交到基金会代表手上——里面是宋庆龄1953年用过的钢笔、1972年接见外宾时戴过的珍珠耳钉，还有半本写满批注的《居里夫人传》。匣子沉，她抱得手臂微微发抖，头发被风吹得盖住半边眼睛，可签名时手稳得很，落款清清楚楚：“隋永清代宋庆龄先生敬赠”。

再往前翻，1981年《海囚》在福建漳州实拍。剧组住祠堂改建的招待所，她演姚杏春那场雨夜越狱戏连拍十七条。凌晨三点收工，她突然接到北京长途：宋庆龄病危。第二天一早她踩着露水搭绿皮车返京，守灵七天，第八天又拎着换洗衣服回片场。导演劝她歇两天，她摇头：“杏春的伞还没撑开呢。”——那把油纸伞，现在还锁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道具库3号柜里。

她抽烟抽得凶。2022年某次饭局照片流出来，她左手夹烟右手夹筷，烟灰快掉进酸梅汤里了，眼窝深陷，但笑纹弯得自然。熟人劝过，她总说“抽了三十年，肺早认得这味儿”。小细胞肺癌确诊那天，医生指着CT片上那团毛玻璃影叹气，她反而问：“片子能借我看看吗？想记下它长啥样。”

《霸王别姬》里老人甩扇子骂人那段，她没用替身，扇骨磕青了锁骨。《小鱼儿与花无缺》屠娇娇喂毒药的特写，她坚持含着蜂蜜水拍——就为让嘴角那丝甜腻的反光更真实。侯冠群2009年走的时候，她正给宋庆龄故居整理手稿，接到电话后默默把当天校对的三页纸叠好压进抽屉，转身去厨房煎了两个蛋，一个给王化，一个摆上空碗。

王化现在每天清晨五点雷打不动去护国寺菜市场买豆腐脑。他说母亲爱吃带卤汁的，勺子要斜着舀，才能把最嫩的那块盛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