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苏倢萱

2月25日，主持人谢娜带双胞胎女儿上课的画面遭偷拍并迅速登上热搜，随后她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恳请公众停止将镜头对准未成年孩子。全文68个感叹号，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敲打着互联网时代日渐麻木的隐私边界。

此前，多名艺人的未成年子女均曾遭遇过偷拍、跟拍困扰。演员赵丽颖带儿子观看儿童剧时，被长焦镜头偷拍，赵丽颖曾两度发文恳请外界放过孩子；歌手王栎鑫女儿在商场活动时，遭路人怼脸拍摄，即便孩子明确拒绝，对方仍未停止，导致孩子情绪崩溃……明星子女的生活细节被长焦镜头精准捕获、传播、消费，最终沦为热搜榜单上的谈资，从学校到课外班，从机场到商圈，无处可逃。

这迫使人们重新审视：当父母主动选择成为公众人物，其子女是否必然失去不被拍摄的权利？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们没有选择出生在聚光灯下，却被迫承受聚光灯带来的灼热。成年人成为公众人物，某种意义上确实意味着对部分隐私权做出让渡，但孩子从未做出这一选择。他们不是明星，也不是附属品，却还要为父母的身份反复支付“被看见”的代价。

谢娜提及的“安静正常的学习与生活”，本是天下母亲共通的朴素愿望，但在镜头的围猎下，这份朴素却变得遥不可及，成为了需要“恳请”才能获得的奢侈品。这份代价，究竟该由谁来承担？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对明星子女的持续曝光，已然形成一套畸形的灰色产业链。在流量经济的驱动下，孩子的面孔被异化为低投入、高回报的内容资源。有人负责蹲守，有人负责拍摄，有人负责转发，有人负责消费。几张偷拍的照片，配上一段似是而非的解说，便可轻易收割成千上万的点击。偷拍的人拿到报酬，营销账号获得曝光，平台收获活跃度，围观者满足好奇心。唯独被拍摄的孩子，在这场交易中成为沉默的牺牲品。

部分人认为，明星既享受公众关注所带来的红利，就应承担对应的连带代价，包括子女被曝光。但实际上这种说法有失公允，它将受害者的合理维权曲解为过于矫情，将本应遭到社会谴责的偷拍行为合理化，甚至因果倒置，让被侵犯者承受指责。有好奇心固然无可厚非，但当它建立在对弱者的侵扰之上，便不再是关注，而是冒犯。

事实上，有关此类事件的争议并非无解。法律层面，未成年人保护法早已明确规定保护未成年人的隐私权，但问题在于现实中维权成本高、惩戒力度弱，难以形成有力震慑。当社交媒体渗透每个人的日常，当分享成为本能，当曝光等同于存在，我们或许也正在默许一种“窥视即合理”的不良文化。

技术的进步让每个人都能轻易成为传播者、分享者，也让我们逐渐丧失了保持距离的能力。我们在追求“看见”的过程中，忘记了“不被看见”也是一种珍贵的权利。正因如此，保护未成年人隐私权利，不能止步于父母个体的呼吁。

法律应当亮明态度，让侵权者付出应有代价，让维权者不再望而却步。平台应承担更多责任，用更严格的审核、更快的下架、更重的惩处，切断这条黑色产业链。公众层面也应当有所反思，在每一次点击之前，多一分克制，少一分猎奇。

每一个生命，都有权利在不被惊扰的环境下，安静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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