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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铲子掉地那声“哐当”,现在想来都像一段快进的胶片——2000年夏天,无锡一个没装电梯的老小区五楼,陈婷把张艺谋领进门时,自己手心全是汗。她穿了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松松扎着,脚上是双帆布鞋,鞋边已经磨出毛边。张艺谋站在玄关,没穿西装,就一件灰夹克,袖口微微卷到小臂,头发确实有了霜色,但眼神很静,静得不像刚拍完《我的父亲母亲》、正被全网追问“巩俐去哪儿了”的那个男人。
陈妈没认出他脸,倒先认出了气场。不是明星那种打眼的亮,是种沉下来的东西,像老屋梁木,压得住风。她盯着看了三秒,脱口而出:“婷婷!你咋把巩俐的男朋友领家来了?”话音未落,自己先愣住——这说法怎么听着像街坊嚼舌根的二手消息?可当时全国上下,谁不是这么传的?1999年张艺谋为《幸福时光》去北京电影学院海选,陈婷刚满19,大一,练了十年舞蹈,走路肩不晃、腰不软,试镜时没演戏,只是读了一段《雷雨》周萍的独白,声音不高,但字字落进张艺谋耳朵里,像一滴水进了深井。
后来没选上女主,却在导演休息室多留了十分钟。没人知道他们聊什么,只听说张艺谋当天回酒店,少喝了一杯白酒。
再后来就是躲——躲媒体,躲熟人,躲张艺谋前妻肖华偶尔打来的电话,躲张末初见陈婷时那声没叫出口的“阿姨”。2001年陈婷怀孕,张艺谋坐她宿舍楼下石阶上抽了半包烟,开口第一句不是“我们结婚”,而是:“你想休学,还是……算了。”她说休学。北电退学手续办得利索,连毕业照都没拍。孩子出生在2002年冬,小名“小树”,意思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不靠墙也能站直”。
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户口本上姓张,但出生证明监护人栏只填了陈婷一人。上学填家长信息,她写自己名字,电话留自己手机。有次家长会,老师指着张艺谋问:“这位是?”她笑着说:“我哥。”孩子回家问“爸爸为啥总不来开家长会”,她摸摸孩子头:“他拍电影的地方,信号不好。”
张艺谋母亲直到临终前两年才让陈婷进门,没给好脸,但默许她炖的雪梨银耳汤端进卧室。陈婷学着包无锡小笼,皮薄不破,汤汁丰盈,婆婆挑不出错,只说一句:“手稳。”
2011年,张艺谋在戛纳为《山楂树之恋》站台,红毯旁有记者突然问:“听说您身边一直有个很安静的人?”他顿了两秒,低头笑了下,没接。
那天陈婷正带小女儿在无锡太湖边喂鸽子,孩子把面包掰成小粒,一只一只往手心放,鸽子围上来,翅膀扑棱棱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