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何赛飞没上春晚，也没发通稿。腊月二十八那天，她拎着个没拉链全靠绑带的旧行李箱，坐绿皮车从北京回舟山岱山。箱子边角磨得发白，胶布贴了三层，看得出常跑。
她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是掀开厨房灶台边的竹匾，看阿婆去年腊月腌的鱼干还剩几条。熏鱼得用老榆木屑，火太旺会焦，太小又不入味。她蹲在地上烧火，围裙上沾了灰，粉色毛绒外套袖口还挂着半截红纸屑——是早上写福字时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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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来了个阿姨帮忙打扫，不是请来的钟点工，是隔壁村的嫂子，干了快二十年。何赛飞喊她“阿娟姐”，递水时顺手把刚蒸好的辣螺往她碗里拨了一堆。两人蹲在院门口剥豆子，聊的不是戏，是去年台风刮倒的枇杷树补种了没。
饭桌上的菜不多，但每样都带地名。熏鱼是宁波做法，白斩鹅按绍兴老方子浸卤，米鱼头是清晨码头刚拖上来的，连春卷馅都是自家晒的萝卜干剁的。没人拍照，也没人端着手机录过程。饭吃到一半，她妹妹夏赛丽掏出一盒药，说妈以前吃的钙片断货三个月了，今天托人从宁波带回来。姐姐夏赛艳马上起身去厨房热红糖水，说喝了药得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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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她去了敬老院，不是摆拍，是真带了三盒桃酥、两包奶粉，陪老人们听越剧录音。有位阿公耳朵背，她就坐过去，把录音机调大音量，用手势比划唱词。回来路上买了条新围巾，给看门的老伯送去，说他冻得鼻尖发红，像刚演完《梁祝》的祝英台。
初三发小聚会，七八个人挤在老宅堂屋。没人聊票房，没人提演出档期。一个唱跑调了，大家哄笑；另一个掏出手机放她早年唱《西厢记》的磁带，杂音刺啦刺啦响，可她跟着哼，一个字都没错。有人翻出十年前的照片：她穿黑西装在后台哭，说箱子被踹坏了，行李全散在地上。现在她穿粉衣蹲在灶边，锅铲一翻，鱼皮焦香冒出来，脸上全是汗，可眼角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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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她写了37张福字。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村口小卖部老板娘开口要，说贴门口吉利；小学老师托人带话，想给教室门贴一张；还有邻居新砌了房，直接来拿。她写得慢，每一笔都用力，红纸厚，墨容易晕，写错就重来。有张“福”字边角有点歪，她也没撕，说：“就贴门后，没人看见。”
国家大剧院《日出》还在排，她初七返程。高铁上耳机里放着排练录音，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回北京前，得再买两斤辣螺干，阿娟姐说她婆婆想尝尝；熏鱼的榆木屑还剩半袋，得寄过去；敬老院张阿公爱听《打金枝》，录一段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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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发一条社交平台动态。直到正月初八下午，有人在岱山码头拍到她，背着双肩包，头发扎得低低的，站在卖虾干的小摊前问价。摊主喊她小名，她应了，接过三包虾干，付钱，转身就走。
包里装着剧本、润喉糖、半块没吃完的桃酥。
作者文章声明
手机里存着发小跑调的越剧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