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到新世纪初,央视春晚的小品舞台,是东本小品王赵本山、潘长江、黄宏三个人的天下。他们轮流霸屏,承包了几代人的除夕夜笑点。
他们都站上过喜剧的巅峰,红遍大江南北,可几十年过去,三人的人生境遇却天差地别。
赵本山仍是国民顶流,手握商业帝国;潘长江仍活跃在直播间,话题与争议齐飞;而黄宏却已悄然淡出。同样是顶级小品王,起点相近、舞台相同,为何结局会如此不同?
三人之中,潘长江最大,赵本山次之,黄宏年龄最小。
1957年7月1日,潘长江出生在黑龙江牡丹江的一个戏曲世家,父母都是老艺人,耳濡目染下,他从小练就了一身唱念做打的本事。
三个月后,1957年10月2日,辽宁铁岭开原的一个农村里,赵本山降生在一个一贫如洗的家庭。他的童年很苦,从小丧母,父亲远走,是盲人二叔带着他走街串巷唱二人转,吹拉弹唱样样精通,那些田间地头的悲欢离合、家长里短,都成了他日后喜剧里最鲜活的底色。
而黄宏,则在三年后的1960年出生在黑龙江哈尔滨,是标准的部队文艺世家出身,根正苗红。他的起点最高,从小在文工团的氛围里长大,创作与表演天赋早早被发掘,一路顺风顺水,是典型的体制内才子型喜剧人。
三人不同的出身,成名的节奏也各有先后。三人中最早闯出名堂的是体制内的黄宏,1989年他就首登春晚,凭借《招聘》崭露头角,转年1990年,他拉上宋丹丹在央视元旦晚会合作《超生游击队》,一句“俺们是超生游击队”火遍全国,直接跻身顶流,逐渐成为春晚小品的标杆人物。
同年1990年,赵本山终于拿到了春晚的入场券。此前他两度冲击春晚未果,这一年凭借《相亲》首次亮相。
潘长江则稍晚一步,1993年才首次登上春晚舞台,凭借《桥》让观众记住了这个小个子喜剧人,1996年的《过河》更是将他的事业推向高峰,载歌载舞的表演形式,让“浓缩的都是精华”成了他的专属标签。
都是东北人,都演小品,但三人的喜剧路子俨然不同。
若论春晚的硬战绩,三人里赵本山绝对是断层第一。他一共21次登上春晚舞台,拿下15次小品一等奖,这个纪录至今无人能破。那些年,不管是黄宏还是潘长江,只要遇上赵本山,最佳奖项几乎都是陪跑。
赵本山是三人中唯一把喜剧彻底生活化的人,他的表演从不像在舞台上“演”,反倒像邻家大叔坐在炕头跟你唠嗑。1999年的《昨天今天明天》里,他饰演的“黑土”穿着中山装,揣着一兜子土特产出场,没有夸张的亮相,只是和宋丹丹的“白云”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从“改革春风吹满地”聊到家里的鸡毛蒜皮,矛盾在不经意间爆发,笑点水到渠成。即便是2001年的《卖拐》,这个后来引发巨大争议的作品,也是从最日常的街头相遇开始——他拿着拐杖跟范伟搭话,一句“走两步,没病走两步”,用最接地气的东北嗑,把“忽悠”的过程演得像真事一样。
黄宏的喜剧风格,则与赵本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小品更像“命题作文”,一上台就带着一股“演给你看”的刻意感,高亢的亮相、响亮的口号,成了他的标志性标签。1999年的《打气儿》,恰逢国企改革的下岗潮,黄宏饰演的打气工,对着满大街的自行车打气,全程扯着嗓子喊,最后更是抛出那句震撼全场的台词:“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这句话在当时被赋予了“正能量”的意义,可在无数面临下岗的工人心中,却像一根刺,把时代的苦难用“口号”一笔带过,少了共情,多了说教。
潘长江的喜剧,则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热闹路线”,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戏曲功底,将载歌载舞的形式融入小品,成了春晚舞台上最喜庆的“开心果”。1996年的《过河》,是他风格的巅峰之作,这部作品几乎就是一部微型音乐剧,他饰演的农业专家“高峰”,和闫淑萍饰演的农村姑娘,一边对歌一边比拼知识,“哥哥面前一条弯弯的河”的旋律一响,台下观众跟着哼唱,他踩着轻快的舞步,用身高的反差制造笑点,全程喜气洋洋。
所以,若论喜剧效果,赵本山最自然,梗最火;潘长江胜在形象与气氛讨喜;黄宏说话嗓音也自有特色,但作品常有“说教感”。
赵本山与黄宏,中间夹着一个宋丹丹。
早年间,宋丹丹是黄宏的黄金搭档,两人从《超生游击队》开始,携手走过五年春晚,成了观众心中最默契的喜剧组合。可这段搭档关系,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1998年,宋丹丹有意复出,最先联系的还是黄宏,可两人排练《回家》时,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就在这时,赵本山向宋丹丹伸出了橄榄枝。据后来赵本山回忆,他曾特意请宋丹丹吃饭,直截了当问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吓得宋丹丹当场落泪,也正是这次推心置腹,促成了“白云黑土”的诞生。
1999年春晚,赵本山与宋丹丹合作《昨天今天明天》,“黑土”与“白云”的组合一经亮相就封神,彻底取代了黄宏与宋丹丹的旧组合。这件事,也让黄宏与赵本山之间产生了难以言说的芥蒂,两人从此渐行渐远。
如果说宋丹丹是两人关系的分水岭,那2001年春晚的超时事件,更是将三人的格局差异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年春晚,黄宏表演《家有老爸》,彩排时导演组明确要求删减一大段台词,可他直播时却擅自把删减的内容全数加回,还刻意放慢语速,硬生生让节目超时近5分钟。
这一超时,直接打乱了整场晚会的节奏,排在后面的潘长江和闫学晶的节目《三号楼长》,被导演组临时通知取消。当时闫学晶正在后台候场,得知消息后瞬间崩溃。
危急时刻,赵本山站了出来。他找到导演组,主动提出从自己的节目《卖拐》里挤时间。要知道,直播时临时压缩时长,难度堪比演新节目,可赵本山带着范伟、高秀敏,在台上像踩了风火轮一样,语速翻倍,跳过不重要的情节,甚至不小心说错了台词,硬是把《卖拐》的时长压缩了4分20秒。
也正是这宝贵的几分钟,保住了潘长江和闫学晶的节目。赵本山的牺牲完美填补了黄宏超时的空缺,倪萍和朱军再临时精简串词,整场晚会才得以顺利推进。这件事之后,潘长江对赵本山感激不尽,两人的关系愈发亲近,而黄宏与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赵本山在2013年正式退出春晚,可他的传奇从未落幕。他带出来的徒弟,小沈阳、宋小宝、宋晓锋、文松、田娃,个个闻名全国。他的赵家班拍《乡村爱情》,一拍就是十几部,成了国民最长寿的电视剧IP;他创办刘老根大舞台,把二人转从田间地头搬上大剧场,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喜剧商业帝国。
如今的赵本山,早已是喜剧界的泰斗,即便多年不演小品,只要一露面就自带流量。短视频平台上,他的一条动态就能轻松登上热搜,直播时的热度,更是碾压一众一线明星。
潘长江则选择一直留在镜头前,春晚退居幕后后,他转战综艺和短视频平台,始终保持着高曝光。可谁也没想到,这位陪伴了观众几十年的老艺术家,会因为直播带货,亲手毁掉自己的口碑。
2021年,“嘎子”谢孟伟因直播带货卖假酒被网友声讨,潘长江主动连麦,以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劝诫:“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我怕你把握不住啊孩子,这里水太深。”这番话让他收获了无数好评,被赞“德艺双馨”。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没过多久,潘长江自己就一头扎进了直播带货的圈子,专门卖起了白酒。他在直播间里一口一个“家人们”,声称自己和茅台老总有十几年交情,把价格打了下来,结果被茅台公司公开打假,还被曝出所卖酒水价格虚高、来源不明。
“劝嘎终成嘎”,“潘嘎之交”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热梗,潘长江几十年积累的观众缘,瞬间崩塌。如今的他,依然活跃在直播间,只是弹幕里再也不是当年的赞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调侃与质疑。
而黄宏,在经历了超时争议、创作瓶颈后,人生的转折点出现在他担任八一电影制片厂厂长之后。后来因种种风波,他卸下职务,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曾经那个在春晚上意气风发,喊着“我不下岗谁下岗”的小品王,如今真的下岗了。
如今再看三人的现状,直播平台上,潘长江也有时和赵本山连麦互动,两人插科打诨,相互取笑;而黄宏,既没有出现在赵本山的圈子里,也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这三人退出春晚后,同辈的冯巩、巩汉林、宋丹丹等等,也已然等同退役,唯蔡明,今年又再上春晚。这以后,沈腾已不演小品,宋小宝等已不上央视。
看来,春晚几十年的小品,需要新的小品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