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岁,把“名模”换成“妈”》
清迈的雨季说来就来,像瞿颖的脾气——五分钟前还是大太阳,下一秒就劈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她赤脚踩着地板去收衣服,继女阿雅的校服领口沾着一点咖喱渍,她随手抹了抹,没洗掉,干脆扔回洗衣机。洗衣机轰隆隆转,像二十年前北京家里的那台老海尔,每次甩干都会带着整个阳台一起共振。
那时她刚拍完《有话好好说》,安红的短发被全北京姑娘剪同款,张艺谋在片场喊“瞿颖你再往前走两步”,她心里想的是:下一步要是能直接走进婚姻就好了。结果下一步走进了张亚东的录音棚,再下一步走进了李亚鹏的剧组,最后一步走进了清迈一家二手书店——她蹲在角落翻一本泰语菜谱,腰突然酸得直不起来,才意识到:原来已经54岁。
清迈的朋友说她“黑得发亮”,其实是皮划艇晒的。每天六点,她穿过满是露水的草地去河边,船桨第一次划破水面时,她脑子里闪回的是1991年第一次走秀的T台——一样的聚光灯,一样的“咔咔”声,只不过当年是相机,现在是桨板撞水。划到对岸,微信运动跳出提示:今日已击败98%好友。她笑出声,继女阿雅在岸上喊她:“妈,你防晒霜没涂脖子!”
这个“妈”字来得不亏。两个泰国女孩最初叫她“阿姨”,后来叫“姐姐”,最后是阿雅先改的口——有天晚上继女痛经,她煮了生姜红糖水,阿雅蜷在沙发上喝完,突然小声说:“好像我妈。”她没接话,只是把碗洗了又洗,洗到手指发红。第二天阿雅把校服第二颗纽扣缝紧了,那是瞿颖昨晚念叨过的:“扣子要掉,小心走光。”
男友在的时候,三个人会挤在厨房做冬阴功。男友是华裔,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能准确说出她20年前拍过的一支洗发水广告台词:“我的头发,会跳舞。”她翻白眼:“当年这句词儿我背了三天。”继女们听不懂,笑得筷子夹不住虾。
胡兵上个月来清迈出差,微信问她:“见不见?”她发了定位,附加一句:“带防晒。”见面那天她穿了件旧T恤,领口洗得变形,胡兵盯着她脖子上的颈纹愣了两秒,突然说:“你现在这样……挺好看的。”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没医美,没滤镜,连粉底都没涂。两人坐在河边喝椰子水,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居然是她教的《酒醉的蝴蝶》。胡兵跟着节奏晃肩膀,她笑:“当年你说要娶我,现在连蝴蝶步都跳不齐。”
回去路上她买了榴莲。店主用泰语夸她漂亮,她摆摆手:“老了。”店主指着她晒成古铜色的手臂:“这叫‘生活漂亮’。”她愣了愣,把这话学给阿雅听,阿雅一边挖榴莲肉一边说:“妈妈现在确实比照片里好看。”——继女们偷偷翻过她20岁的挂历,指着上面冷白皮的名模说:“像假人。”
夜里她刷到李亚鹏的近照,啤酒肚在西装下若隐若现。她想起1998年在《射雕》剧组,自己半夜拖着行李箱跑出酒店,出租车司机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小姐,你男朋友在后面追。”她没回头,只是把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像耳光。现在她连那个司机的脸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行李箱轮子卡在酒店门槛上,她踹了一脚,轮子飞出去老远——像极了她踹开的那些“应该”和“必须”。
洗衣机停了。她抖开校服,咖喱渍还在,像生活故意留下的瑕疵。阿雅揉着眼睛出来:“明天家长会,你去吗?”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没像样的裙子。最后穿了件亚麻长衫,配人字拖——清迈的家长会没人在意你穿什么,就像清迈的雨,没人问你带没带伞。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是个英国老头,用英文夸阿雅进步快,末了补一句:“你妈妈很酷。”她愣住,老头指指她晒伤的鼻尖:“像个冒险家。”回家路上阿雅牵着她的手,路过7-11时买了两支冰淇淋。阿雅舔着雪糕说:“妈妈,以后我大学想学中文。”她问为什么,阿雅耸肩:“想听懂你年轻时的笑话。”
冰淇淋滴在她手背上,像20岁那年在王府井买的雪人雪糕。那时她刚走红,记者围着问:“理想型是什么?”她咬着雪糕棍含糊说:“会修灯泡的。”现在家里灯泡坏了,男友踩着凳子换,阿雅在下面扶着梯子。她靠在门框上看,突然明白:所谓“活明白”,不过是把“名模瞿颖”四个字,揉皱了,再摊开,发现背面写着——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