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在锅里翻腾，白气糊了眼镜。他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没急着戴回去，就那样看着水泡一串串炸开——像二十多年前春晚后台的催场铃，也像叶倩文走那天，台北松山机场登机口广播里模糊的女声。
2026年2月29日，闰年除夕。英国萨里郡一栋带爬藤的老别墅，窗沿结霜，猫蹲在暖气片上打呼噜。费翔从超市冷藏柜拿回一包“湾仔码头”，生产日期是1月18日，保质期还剩23天。他撕开包装时手指有点僵，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嗒、嗒、嗒，比挂钟还准。
这房子他住了二十年。地板松动的第三块在玄关右拐两步，踩上去会“吱呀”一声，像他1998年陪母亲在上海老弄堂修煤球炉时，炉膛里炭火爆裂的轻响。那时毕丽娜还健朗，边剁饺子馅边念叨：“青霞那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你嗓子。”话没明说，但意思比冬至的汤圆还圆、还烫嘴。费翔没接茬，只把葱花切得更细些，细得能飘在汤上打转。
后来呢？后来叶倩文去了香港，唱《零时十分》时录音棚外雨下得特别大；后来他推掉三档综艺，飞回上海守在病床前，母亲输液的手背上青筋像老树根；再后来，520那天他发了张泛黄的旧照——毕丽娜穿墨绿旗袍，站在1953年的复旦大学礼堂前，笑得比胶片还亮。底下没字，只有一朵白山茶emoji。
《封神》杀青宴上，于适给他夹了三筷子涮羊肉，说是“费老师补补阳气”。他笑着吃了，回英国后却把那碗羊肉汤放凉了也没动。倒是猫凑过来闻了闻，舔了两口，又嫌弃地走开。2025年底《疯狂动物城2》官宣配音阵容那天，他正蹲在后院清理猫砂，手机弹出消息，手一抖，铲子掉进桶里，闷闷一声“哐”。
有人夸他状态好，六十五岁还能为动画角色配出少年感。可没人问他，凌晨三点听见隔壁老人咳喘，顺手把降压药和温水放在门边时，心里想的是不是当年母亲教他包饺子的手势——拇指要往里压，收口才紧，馅才不漏。
前两天回国录节目，化妆师偷偷跟我说，他总在候场时盯着手机相册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一张全家福：姐姐穿红毛衣站在中间，父亲戴眼镜，母亲挽着她胳膊，而十七岁的费翔别扭地杵在最边上，手插裤兜，嘴角没笑开。
饺子浮起来了。他捞出来，摆进青花小碟，醋碟里姜末浮着油星。筷子刚举起，窗外一只鸽子扑棱棱撞上玻璃，又慌忙飞走。
他低头咬了一口。
馅是白菜猪肉的，有点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