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记得1984年春晚,当时的导演听说有两个叫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年轻人,鼓捣出一种全新的表演形式,便安排他们在食堂试演。
四十分钟里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食堂师傅笑得纽扣都崩了,乒乓球冠军庄则栋笑到从椅子上掉下来。
但节目能把人逗成这样,反而引来了质疑:
"在春节联欢晚会上让全国人民这么乐,合适吗?"
两人被剧组吊了几个月,直到年三十当晚,新闻联播都播完了,上面还没给答复。
最终导演黄一鹤一咬牙拍板:"你们上吧,出了事我担着。"
那一晚,一种叫”小品"的艺术形式横空出世。
而让全国人民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是,一件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事了。
春晚结束后,平时极少喝酒的央视老台长洪民生,一个人喝了一瓶半茅台。
退休后有人问他最喜欢哪一年的春晚,他说1984年——"因为最真诚,只是纯粹让老百姓高兴。"
三年后,姜昆带队到铁岭演出。
他竭尽全力使出拿手段子,就是逗不乐台下的观众。
一位东北老乡说出了大实话:"你们这些节目有啥可乐的,跟俺们乡的老赵一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其实,赵本山的春晚之路比陈佩斯还要坎坷。
他出身贫寒,天分奇高,早已火遍东北三省,离春晚舞台只差一步之遥,却被卡了一年又一年。
有专家觉得觉得他太"俗",不合时宜,难登大雅之堂。
而赵本山用连续十五年的春晚小品冠军回答了质疑:"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那是小品的黄金年代。
陈佩斯之后有赵丽蓉,赵丽蓉之后有赵本山,加上黄宏、冯巩、蔡明、郭达、潘长江,各显神通,百花齐放。
当赵丽蓉用唐山口音念"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说"群英荟萃就是萝卜开会",满大街的孩子跟着学了一整年。
1995年赵本山演《牛大叔提干》,据传播出后那年,干部下乡吃拿卡要的行为锐减——一个十分钟的小品,做到了红头文件未必做得到的事。
四十年过去了,相似的舞台、相似的时段,观众看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有人总结出一套标准公式:先来一个误会,误会叠着误会,所有人在台上叽里呱啦吵作一团;突然有人大喊一声"都别吵了"——音乐响起,煽情开始。
十几分钟的节目,前十分钟尴尬地挤笑,后三分钟用力地催泪。
这不仅仅是好笑与不好笑的区别,更像是一种底层逻辑的悄然位移。
那种敢于观察真实生活、敢于戳破一点什么的自在感,似乎在越来越精致的舞台上渐渐稀薄。
当”得体"成为创作的最高优先级,当"不出错"排在"说真话"前面,喜剧便容易从快乐的馈赠,滑向精心编排的汇报演出,笑声便可能止于礼貌。
1998年,陈佩斯告别春晚,从此未再演小品;
世纪之交,赵丽蓉完成最后一次演出,不久因病离世;
2013年后,赵本山不再登台,每逢年底都传"回归",却总是无疾而终。
漫天风雪过后,不见故人归来。
四十年前那声”出了事我担着"之所以至今令人动容,是因为那里面藏着一份愿意为纯粹的快乐去承担风险的担当。
我们不需要每个小品都去讽刺什么,但依然期待在除夕夜的屏幕上,能看到一种尚未被模板完全收编的真诚——不为教育谁,不为升华什么,只为让一家人围坐在电视前,痛痛快快地,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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