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因演唱样板戏深受江青器重的演员,在文革批邓中扮急先锋,结局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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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深秋,北京王府井一带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中央芭蕾舞团结束了一场内部排练,年轻演员们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一些人围在排练厅门口,等着看刚刚“定角”的男主角走出来。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就是他,以后《红色娘子军》里洪常青,就是他了。”话音不大,却透着羡慕和好奇。

被人指点的那个人,叫刘庆棠。谁也没想到,这位舞台上的“洪常青”,几年之后,会摇身一变,成了政治风暴中的“急先锋”,最后则是在法庭判决书前低下头颅。

有意思的是,刘庆棠的一生,几乎可以看作文革时期“样板戏”轨迹的一个缩影:从舞台中央,到权力漩涡,再到铁窗之内,人物未必伟大,但故事却极富代表性。

一、从扭秧歌的农村娃,到舞台上的“白马王子”

刘庆棠出生在辽宁农村,家境普通。少年时,他跟许多农村孩子一样,干农活、扛活计,本没想过有一天会登上首都大剧院的舞台。转折出现在他十几岁那年,辽宁文工团到地方演出,扭秧歌、唱二人转,热闹得很。刘庆棠站在场子外头,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之后,他一门心思想进文工团。凭着年轻、身板好,又有几分灵气,居然真被挑了进去,当上了文工团的小演员。起初的活并不“高雅”,扭秧歌、唱小段子,哪里需要人就往哪儿补。可在那个年代,能穿上演出服,站在台口,已经让不少同乡羡慕不已。

在团里待久了,刘庆棠渐渐成为文工团的骨干。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辽宁方面把一些文艺骨干送到北京深造,他就在名单之中,被选送到北京歌舞团学习民族舞。到北京之后,他的眼界一下子就打开了。

在北京歌舞团,他接触到的都是全国挑出来的好苗子,竞争压力大得多。刘庆棠并不算顶尖的“软开花”那一类,他的优势在于身体素质好,爆发力强,动作干净利落。民族舞学得不错,毕业时干脆被直接留下,成了北京歌舞团的民族舞演员,这一步,已经让不少同伴望尘莫及。

1956年前后,全国的文化氛围相对活跃,苏联的芭蕾舞也一路传进来。就在这一年,23岁的刘庆棠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点“冒失”的决定——改行学芭蕾。以芭蕾圈的行规,男演员十几岁就该打基础,他这年龄已经不算小了。

但他认准了这条路。芭蕾训练艰苦,压腿、下腰、翻身,都是对身体的折磨。刘庆棠底子虽晚,却咬牙坚持,他自己很清楚,若是半途而废,就永远成不了台前的“角”。不得不说,这段吃苦,确实给他后来的人生打开了一扇大门。

按芭蕾的标准,他的条件并不完美:脚背一般,柔韧性也不算出众。然而他有一点极为突出——形象好,身材挺拔,肌肉线条结实,托举女演员时稳当有力。那时,团里正排演《天鹅湖》,需要一个能托得住女主角,又能立得住台的男演员,这种“硬朗型”的条件,刚好合适。

于是,他拿下了《天鹅湖》的男主角。此后,他与被誉为“芭蕾皇后”的白淑湘合作了多部芭蕾舞剧,在业内渐渐有了名气。观众席里,开始有人记住这个英气十足的男主角,舞评文章中,也偶尔出现“刘庆棠”这个名字。

然而,舞台的光并不是均匀分配的。芭蕾世界有一个不成文的事实:观众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女主角身上。媒体采访、座谈会发言、报纸头条,几乎都围着白淑湘转。每当摄影师举起相机,总会先喊一句:“白老师看这边!”

刘庆棠心里清楚,这是芭蕾艺术本身的特点,但时间一长,心里的不平衡还是慢慢冒头。他的训练并不比别人少,舞台时间也不短,掌声却似乎总隔了一层。他一边笑着在台上配合女主角,一边在心里琢磨,什么时候,自己的名字能真正站到聚光灯中央。

机会在1964年前后突然出现,这一次,不只是舞台上的“主角”,而是政治与艺术双重交织的入口。

二、“红色娘子军”成为阶梯,他顺势攀上权力高枝

1964年,中央决定将电影《红色娘子军》编成芭蕾舞剧,交由中央芭蕾舞团负责排演。这部戏的定位极高,不仅是文艺创作,更是政治任务。剧团内部对这个项目格外重视,谁能拿到主角,几乎就等于拿到了通往全国舞台的通行证。

女主角吴清华的扮演者,大家心里很快有了答案,白淑湘。当时她已经是芭蕾一姐,理所当然。至于男主角“洪常青”,则经历了多轮比较和筛选。洪常青在剧情里是红军党代表,形象要端正、英武,还要有革命者的精神气质。

在多名男演员中,刘庆棠脱颖而出。他形象英俊,个子高,站在舞台中央,举手投足都颇有英雄气。更关键的一点,是他肯吃苦。为了演好洪常青,刘庆棠被送到部队体验生活,跟战士们同吃同住,摸爬滚打,练军姿、学枪械,试着琢磨军人的气质。

回到排练厅后,他把这些体验一点点揉进角色中。指挥队伍那一瞬间的眼神,带兵冲锋时的身体重心,挨打受刑时咬牙坚持的神情,都经过反复琢磨。舞剧正式上演后,一个气宇轩昂、宁死不屈的红军党代表形象,树立在舞台之上。

观众非常买账。《红色娘子军》一时之间轰动京城,后来更成为全国范围内的样板。很多年轻女观众那时私下里把刘庆棠称为“白马王子”,给他写信、送照片,有的甚至托人打听他的家庭情况。刘庆棠,终于成了聚光灯下的真正主角。

原本,这种“成名”,如果仅止于舞台,也不过是文艺界的一段佳话。只是时代的风向在悄悄改变。1965年起,江青开始抓文艺工作,对一些文艺作品和剧目表现出浓厚兴趣。《红色娘子军》正是其中之一。

江青多次观看《红色娘子军》,对剧目内容提出种种意见,后来干脆直接介入修改。对剧组成员,她格外关注主演。刘庆棠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远远超出艺术领域的机会。对于一个渴望被看见、渴望“更进一步”的人来说,这样的机会,几乎难以抗拒。

江青到剧团指导时,刘庆棠一反平日只说舞台业务的姿态,在她面前格外殷勤。排练场里,他主动上前汇报创作体会,茶水间里,他端茶递水、细致周到。有一次排练间隙,江青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这些演员,要有政治觉悟,不能只懂跳舞。”刘庆棠立刻表态:“江青同志放心,我一定在文艺革命中冲在前头。”

这样的表态,对方听得清清楚楚。江青素来对听话、会“表忠心”的人青眼有加,很快就把刘庆棠看作“自己人”,在很多场合替他说话、支持他。而在文艺圈,这种“支持”,往往意味着人事安排、地位提升,不再只是一个演员。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文艺界首当其冲,很多剧团、院团迅速卷入各种批斗与夺权风潮中。刘庆棠凭着与江青的特殊关系,在中央芭蕾舞团内部很快联合起一批造反派,开始冲击原有领导班子。

那段日子,剧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原本负责业务和行政的老领导,被批为“走资派”、“文艺黑线人物”,统统关进“牛棚”。刘庆棠带头,组织“革命群众”对这些人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批斗。他站在台上,挥舞着拳头,高喊口号,言辞激烈甚至刻薄,将舞台上的激情彻底转移到了现实斗争之中。

剧团副院长黎国荃是文艺界的老前辈,一向在业务上颇有建树,可在这场风暴中,成为重点打击对象。长时间的侮辱和压力,让这位老人承受不住,1966年间在绝望中自缢身亡。这一事件,震动了剧团里许多还保留一点清醒的人,但没有多少人敢出声。

权力真正落到刘庆棠手里后,他在剧团内的行事风格愈发狠厉。凡是被他认为“态度有问题”的人,都可能被扣上“反对文革”、“攻击江青”的帽子。中央芭蕾舞团当时共有临时工两百四十人,被他和他所领导的“革命派”揪出,打成“反革命”的就有七十多人。这数字,放在一个文艺团体里,已经相当惊人。

与此同时,全国范围内的“清查五一六”风暴展开,中央直属文艺团体中,被打成“五一六反革命分子”的就有四百余人。刘庆棠在这期间,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演员,而是手握批判权威的“革命领导干部”。

踩着一批又一批被打倒的文艺工作者的肩膀,他迅速往上爬。江青提名他为“九大代表”,让他进入国务院文化组,参与全国文艺工作的统筹。1975年,他更被任命为文化部副部长,成为当时文化战线上的重要人物,已经属于“中央领导”行列。

这个从农村走出来、靠芭蕾成名的演员,终于走到了许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权力高位。但随之而来的,却不只是风光。

三、“批邓”急先锋的狂热与堕落,迎来的却是法庭判决

有人升得越高,心就越“飘”。刘庆棠在文艺界、政治圈的地位稳固之后,他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明显变化。一方面,他继续高喊“革命”,在各种会议上表态坚定,站队鲜明;另一方面,关于他生活作风问题的揭发信,开始不断汇集到上级机关。

信中提及的内容,性质都极为严重。有揭发称,他长期霸占一位年轻女青年,不仅以权势压人,还干涉对方的正常生活。还有不少女演员在控诉中写道,为了争取角色、争求调动或某些工作上的便利,被迫以极其屈辱的方式“付出代价”。这些血泪控诉,按照任何正常标准,都足以引发大范围调查。

然而在当时,负责文艺的“最高层”之一恰恰是江青。刘庆棠是她一手提拔的“自己人”。这些揭发材料层层上交,到了关键节点,却被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有人愤懑,又奈何不了眼前的局面,只能暗暗叹气。

1975年,政治斗争再度升级。邓小平在这一年重新出来主持工作,着手整顿国民经济和国家机关,提倡“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强调要讲“按规律办事”。这种务实倾向,自然与以“文革路线”为核心的某些人发生激烈冲突。

江青一伙密谋对邓小平“开炮”,在政治上进行围攻。文艺界也被当成一个重要战场,舆论攻势需要有人带头,组织材料、制造“罪状”,营造声势。刘庆棠,恰好具备这两种身份——既是“文艺战线的代表人物”,又是江青的心腹,位置极为合适。

他很快领会了上意,在文化部和各个文艺单位频繁组织大会、小会,带头发言。他在会上公然污蔑邓小平是“右倾翻案的总代表”,反复强调邓在“文艺战线”上的所谓“错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不惜东拼西凑,从日常工作批示、谈话中拔出一些话,硬生生归纳出所谓“攻击文化部的八条罪状、攻击文艺革命的七条罪状”。

这些所谓“罪状”,很多人当场就看出是牵强附会,但大部分人不敢公开反驳,只能含糊其辞地附和。有在场者事后回忆,说刘庆棠在会上情绪激动,口若悬河,一次会能讲上几个小时,几乎把自己当成了“革命审判官”。

除了批判讲话,他还参与或推动创作了一些文艺作品,意图在舞台、银幕上攻击邓小平等党内老一辈领导人。一些剧本、舞剧里,出现了带有明显影射色彩的人物与情节,借“文艺形式”进行政治斗争。这种做法,在当时被包装为“革命文艺新方向”,实质上已经偏离了文艺本身,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在这些年里,刘庆棠完全沉浸在“革命领袖”的角色里。他有时在会后与亲信谈话,语气极为自负:“文艺战线上的路线斗争,我们就得狠一点,不然怎么能保住革命成果?”身边有人附和,一来二去,更增强了他的自我感觉。

然而,形势在1976年发生了根本转折。1976年10月,“四人帮”被中央一举粉碎。随之而来的,是对一大批“帮派骨干分子”的隔离审查和清理。刘庆棠名列其中,很快被带离原岗位,接受组织审查。

审查一开始,他并未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听说有人要追究他的责任,他还试图用过去那一套话术解释:“我是在文革的环境里执行上级指示,主观上是想干革命。”他甚至写信给当时的党中央主席华国锋,长篇陈述自己在文艺战线上的“贡献”,希望能得到从轻处理。

然而,这一次摆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内部“通气会”,而是有事实、有材料、有证人的系统审查。文艺界被打成“反革命”、“五一六分子”的材料、受冲击干部的控诉、当年剧团内部的种种细节,一件件、一条条整理出来,形成了厚厚一摞档案。

许多昔日被压着不敢说话的人,这时纷纷站出来,指出他在文革中如何滥用权力、以个人好恶决定他人命运,甚至详细说出某些批斗会上的具体言行。有被打成“反革命”的临时工回忆:“那天,他站在台上,一边念材料,一边用脚在地上跺,说‘这种人就该狠狠打倒’,下面的人被他的劲头带着,越斗越狠。”

关于他生活作风问题的揭发,也在这一阶段被系统整理归档。有女演员当面指证,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耻辱,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们当中有人说:“他口口声声讲革命,可对我们下手的时候,比谁都狠。”这类证言,既刺耳,也扎心。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刘庆棠过去常用的“辩解”,已经失去说服力。他试图强调自己“也是时代的牺牲者”,试图把责任推给“历史环境”,但许多细节暴露出,他在很多关键行为上是主动选择、主动推进,远远超出了“被裹挟”的范畴。

最终,司法机关对他作出判决:刘庆棠因在文革期间参与迫害群众、严重破坏国家机关正常工作秩序等问题,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这一判决公开后,当年文艺界不少人都感慨,这个昔日叱咤风云的“样板戏明星”,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另一端。

被判刑之后,刘庆棠在社会上彻底失去了名誉。他的原配妻子和子女与他划清界限,亲缘关系还在,感情却难以挽回。过去那些舞台上的光环、政治上的头衔,在判决书上不过是一串简短的履历。

数年之后,他在狱中患上了肝硬化,病情一度比较严重,组织上出于人道考虑,批准他保外就医。在这段时间里,一位过去的老战友沙音对他不离不弃,照顾他的起居饮食,为他联系医生、送药探望。据知情者回忆,那时的刘庆棠一度情绪低落,是沙音不断鼓励,才让他有了一点重新活下去的念头。

保外就医期间,他的身体慢慢稳定下来,刑期在外界的注视中一天天接近尾声。到了正式刑满释放的时候,熟悉他的人原本以为,他会珍惜这段患难之交,懂得一些“感恩”。可现实又是一番光景。

出狱后,他与沙音的联系很快淡了下来,甚至刻意疏远。不久,又有人看到他与另一位更有社会资源的女性来往频繁。对这类变化,旁人议论纷纷。某次沙音与他的原配见面,两人提起刘庆棠,难得有了一致意见——离开他,恐怕算是一种幸运。

从农村舞台的秧歌、二人转,到首都剧院的芭蕾主角,再到文革中的造反派头面人物、文化部副部长,最后在数十万字的卷宗中被判刑,这样的人生轨迹,不得不说颇有戏剧感。舞台上塑造的英雄“洪常青”,忍辱负重、信念坚定;现实中的刘庆棠,却在权力与名利面前,一步步偏离了最初的道路。

历史中的很多人物,也许在起点时并没有恶念,但在欲望、机会与环境的交织之下,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关键选择,最终把自己送上了审判席。刘庆棠的故事,正是这样一条链条的集中体现:靠“样板戏”受赏识,做“批邓”急先锋,风光一时,结局却冷冰冰地写在判决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