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嫌她“男相”,徐克却奉为神作!林青霞如何打破审美霸权?
王晶那句关于林青霞“女生男相”的评价,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的涟漪跨越了数十年。这位曾经捧红无数女星的导演,用他苛刻的标准,为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划下了一道鲜明的审美分割线。当王晶直言林青霞的下颌“太硬朗,缺乏女性柔美”,认为她更适合演侠女而非商业片女主时,他或许并未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新旧审美观念交锋的十字路口。同一张面孔,在林青霞这里被挑剔为“缺陷”的英气,在徐克手中却化作了《东方不败》里雌雄同体、风流倜傥的传世之美。金庸称她“百年难遇”,徐克说她的美“超越性别”,而王晶的标准里,温婉妩媚才是商业片的通行证。这种反差,恰恰揭示了审美标准的本质——它从来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而是权力、时代语境与产业需求共同书写的流动文本。
黄金时代的“流水线审美”——王晶们为何“挑剔”?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工业,是一部高速运转的造梦机器。在商业化逻辑的驱动下,女性形象往往被定位为快速消费的视觉符号,需要满足最广泛的市场需求,尤其是主流男性观众的凝视。王晶作为这套体系中最成功的操盘手之一,他的选角标准几乎成了当时商业片审美的风向标。
在他眼中,完美女星需要符合一套清晰的模板:气质外显、类型分明、易于被市场快速识别和消费。邱淑贞的蜕变之路便是这套逻辑的绝佳注脚。1987年参选港姐却因争议退赛的她,最初在王晶的《最佳损友》等喜剧中并未掀起太大水花。直到1992年,在王晶的安排下,她毅然放弃青春少女形象,在《赤裸羔羊》中改走大胆性感的路线,才一举成名,甚至获得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此后,《鹿鼎记》中狐媚泼辣的建宁公主、《赌神2》里一袭红衣叼着扑克牌的海棠,邱淑贞成功塑造了一系列“娇俏性感”的经典形象,这种性感被当时的媒体评价为“色情但不低俗”,精准地踩在了市场接受的边界上。
另一位标志性人物张敏,则被塑造为“艳丽御姐”的典范。她在《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中那身骑白马、蓦然回眸的瞬间,冷艳与英气交织,成为跨越时代的银幕记忆。这种形象同样高度类型化,满足了观众对强势又迷人的女性角色的想象。
这种审美偏好的背后,是香港电影工业与特定社会文化的深度共谋。在经济腾飞的黄金年代,电影作为一种大众娱乐消费品,其生产必须追求高效率与高回报。可复制的、符合主流期待的女性形象,如同流水线上的标准件,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市场风险。与此同时,社会文化中消费主义的兴起与相对保守的性别观念相互交织,使得银幕上的“女性魅力”被规训在一种既满足视觉欲望,又不至于过度挑战传统道德边界的范围内。王晶对林青霞“男相”的挑剔,对李嘉欣“太瘦、没肉感”的批评,甚至对王祖贤“腿太长不协调”的否定,都可以看作是一个成熟工业体系下的“质检员”,在用他那套经过市场验证的标尺,衡量每一个可能进入生产线的“原材料”。
审美的松动与重构——林青霞们如何“破局”?
然而,再坚固的流水线,也会被那些无法被规训的独特光芒所撬动。林青霞的“破局”,正在于她将王晶眼中的“缺陷”,淬炼成了独一无二的艺术武器。她的“男相”或曰英气,在徐克的武侠世界里找到了最适配的土壤。1986年的《刀马旦》,她剪去长发,男装示人,饰演大义灭亲的革命志士曹云,已经初显反串的魅力。而真正将她推上神坛的,是1992年的《笑傲江湖Ⅱ:东方不败》。
在这部电影里,林青霞饰演的东方不败,彻底跳脱了性别的二元框架。剑眉星目,红衣飘逸,饮酒于湖上的那份风流倜傥,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颠覆性的魅力。徐克缔造的这次“性别越界”是成功的,观众感叹“雌雄同体最致命”,林青霞因此被誉为“东南亚第一美人”。这个角色不仅让她红遍亚洲,更永久性地改写了华语武侠电影中女性(或非二元性别)角色的美学上限。她的美,从需要被凝视的“客体”,变成了掌控全局、令人仰视的“主体”。
另一种破局的方式,则来自于演技对外貌标签的消解。张曼玉的转型之路颇具代表性。早期的她也曾被视作花瓶,但通过《阮玲玉》、《花样年华》等文艺片,她以细腻深刻的表演,一步步挣脱了外貌的束缚,晋升为备受推崇的演技派女神。她的蜕变,吸引了日益扩大的女性观众市场——观众不再仅仅满足于视觉消费,更渴望在角色中找到情感共鸣与精神投射。
推动这场审美变迁的力量是多元的。艺术电影的崛起,让作者型导演有了更多表达空间,他们对复杂、多元女性形象的需求,冲击着商业片的单一模板。女性观众作为消费群体力量的增强,促使银幕形象必须回应更多样的情感与价值诉求。此外,全球化进程中,西方影视作品里独立、强势的女性形象输入,也为本地审美提供了新的参照系。审美的疆域,正是在这种种力量的拉扯与碰撞中,悄然拓宽。
新时代的审美博弈——谁在定义“美”的规则?
时光流转,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虽已渐远,但关于“美”的规训与博弈却从未停止,只是换上了新的舞台与装束。当下,一种被称为“白幼瘦”的审美范式,借助偶像工业、社交媒体和庞大的医美产业链,构建起新的霸权。它看似提供了多元的选择,内里却是一种高度趋同的精致模板。社交媒体上,审美既呈现碎片化的趋势,又因算法推荐和潮流追逐,形成惊人的一致性。
这种单一审美霸权的危害是深远的。它制造普遍的身体焦虑,扼杀文化的多样性与创造力,将鲜活的个体挤压进狭窄的模具。回望王晶当年批评李嘉欣“太瘦”,在今日的“白幼瘦”风潮下竟显出某种吊诡的预见性。而当年被王晶视为“完美标本”、符合一切黄金比例的关之琳,其情路坎坷与始终难以摆脱的“花瓶”议论,也暴露出对纯粹外在“完美”追逐背后的空洞与危机。
当然,多元化的尝试与反抗始终存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吁接纳不同的身材、长相与年龄,小众审美在缝隙中努力突围。但我们也看到,商业资本对任何新兴的审美趋势都虎视眈眈,试图将其收编、改造为新的消费符号。打破审美霸权的道路,注定漫长而曲折。
从香港电影黄金时代高度工业化的类型审美,到如今流量时代的算法逻辑,变化的只是“美”的标准与生产机制,不变的是其背后权力与利益的交织运作。审美,从来不是一场单纯的观看,而是一场关于谁有资格定义、以及如何定义的无声战争。
你认为当下主流审美是更进步了,还是陷入了新的循环?你心中“美”的标准,究竟应由外界定义,还是回归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