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徐玉兰，老一辈人心里那个“贾宝玉”的形象便鲜活起来，那个在舞台上风流倜傥的“宝哥哥”，用一生诠释了何为戏比天大，却也在落幕后的漫长岁月里，独自品尝了无人知晓的孤寂。她离世已有九个年头，两个儿子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定居，这位越剧宗师的晚年，竟是独自一人守着上海的旧居度过，这种光鲜背后的落寞，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回看1958年的越剧电影《红楼梦》，徐玉兰饰演的贾宝玉简直成了那个年代的顶流偶像。那时候的火，是真金白银摔打出来的，她12岁进戏班，大冬天手冻僵了被师傅按进雪地里搓热了接着练，膝盖摔破了皮也没喊过一声疼，这才熬出了徐派唱腔的独门绝技。这种对艺术的极致追求，让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生活里的剧本却远比戏文里更苦涩。1976年丈夫俞则人骤然离世，家里顶梁柱塌了，留下的不仅是悲伤，还有一位双目失明、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徐玉兰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隐瞒死讯。这一瞒就是整整三年，多少个夜晚，她强忍悲痛，模仿着丈夫的口吻给婆婆念并不存在的家书，只为了让老人能安度残年。白天在台上风光无限，晚上回家端屎端尿，这其中的辛酸，旁人看在眼里，却无法感同身受。

或许是看透了这行当里的苦，又或许是不愿孩子再受自己受过的罪，她铁了心把两个儿子都送去了美国，坚决不让后代染指戏曲。儿子们在那边落地生根，成了家立了业，她却成了大洋彼岸的“孤家寡人”。晚年的徐玉兰，日子过得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儿孙绕膝。儿子们多次想接她去美国养老，她去了，没住几天就闹着要回来。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是小事，离开了越剧的土壤，离开了熟悉的戏迷和舞台，她就像鱼离开了水，那是真的憋闷。她宁愿守着上海那间不算宽敞的老房子，看着满墙的老照片度日。邻居偶尔去串门，聊起戏来她眼里才有光，剩下的时光，大抵是伴着孤独度过的。2017年，96岁的徐玉兰走到了生命尽头。小儿子匆匆赶回国，握着她枯瘦的手，听她喃喃自语，说着这辈子对不起孩子，把心都掏给了舞台。这番临终遗言，听得人心头一紧。儿子们虽在床前尽孝，可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和万里之遥的距离，那份母子情分里，终究掺杂了几分生疏和遗憾。葬礼上，越剧圈的大半壁江山都来了，两位儿子神情肃穆，或许在那一刻，他们才真正读懂了母亲这波澜壮阔又孤寂清冷的一生。

舞台上的辉煌终究没能抵消落幕后的凄凉，她用一生的孤独换来了艺术的永恒。或许正如她所演绎的那样，繁华落尽，终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