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越来越清楚了，台却越来越少。

以前家里那台老电视，天线掰来掰去，能搜出七八个台，现在机顶盒一开，列表拉到底，一半是购物台，一半是轮播新闻。我翻了下我妈手机里的“电视家”APP，里面还存着星空卫视的旧截图，但点进去显示“未授权”。

2003年星空卫视进内地的时候，我还不会写自己名字。后来小学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沙发上等《灌篮高手》重播。普通话配音，片头曲一响，连我妈洗碗都停两秒。它不是唯一放日漫的台，但它是唯一一直放的——直到2015年前后，有线电视单列频道列表里突然没它了。没人发公告，也没人通知你，就像你常去的那家小卖部某天关门，卷帘门拉下来就再没打开。

阳光卫视是另一个。我爸当年攒钱买了台带录像功能的VCD，专门录它的《百年中国》。他说这台不讲明星八卦，只讲老照片和旧录音，听得懂字的人才觉得有意思。2009年它停播，连官网都关得静悄悄。我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年广电出了新规，要求所有境外频道必须重新报批，而它没再拿到续期许可。

凤凰电影台和Channel V走得更慢一点。前者播港片时配粤语原声加中文字幕，讲完《阿飞正传》还要分析王家卫怎么用窗帘影子讲故事；后者每周六晚八点雷打不动的《V榜》和《MTV Live》，我初中时跟着哼过一整季苏打绿的《小情歌》。它们不是一夜消失的，是先从省会城市撤出，再退到二线，最后只剩少数几个试点地区还能收到。2017年之后，连这些试点也陆续断了信号。

政策卡得越来越紧，这事是真的。2009年那版《境外卫星电视频道落地管理办法》改了三条，核心就一条：不再默认“默许落地”，必须每台每年单独审批。2012年又加了一条“黄金时段不得播出境外综艺”，等于把Channel V最火的几档直播节目直接按死。地方有线公司也不傻，收视率上不去，广告商不投钱，换台还要付牌照费，谁还留着？

技术也在推一把。我们这一代人早就不守点看节目了。B站同步更新《海贼王》，弹幕比字幕还多；抖音上一个电影混剪，三分钟讲完《卧虎藏龙》全片逻辑；芒果TV国际版里还能搜到星空的老动画合集，只是没人再叫它“星空”，页面写着“芒果动漫·怀旧专区”。

去年寒假回老家，看见村里老电视柜上蒙着灰，旁边摆着我妈新买的投影仪。她不会调参数，但知道点“腾讯视频”就能看《繁花》，还能暂停、回放、倍速。她说：“以前怕错过开头，现在怕记不住中间。”

2025年底，全国基本关停标清频道，这事新闻里提过几次。我们县有线公司把原来37个免费频道砍到12个，剩的全是本地新闻、天气预报、养生讲座。没人抗议，连问的人都少。年轻人早就不靠机顶盒看电视了，老人用遥控器都费劲，更别说研究哪个台播什么。

前两天刷小红书，看到有人发帖问：“星空卫视还能看吗？”底下最高赞回复是：“B站搜‘星空卫视2006年片单’，有个UP主做了全集备份。”下面跟了三百多条评论，大多数都在说“我小学时每天抄片名”“我记得片尾那个蓝色地球转三圈”。

那些台确实没了。不是倒闭，也不是被封，就是慢慢没人续签、没人传输、没人记得该在哪缴费。它们像老式电池，电量自然耗尽，连提醒都没一声。

雪花没了。

信号清楚了。

台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