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的TVB老戏骨刘桂芳，最近做了一件让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 在TVB要求资深演员签的“一年一show老人约”争议不断、不少老同事纷纷离巢的背景下，她选择续签了这份合约。 这意味着，新的一年，她将继续在长寿剧《爱·回家之开心速递》里演清洁工，用她自己的话说，“继续洗厕所”。 从曾经荧幕上的“御用美人”、“靓太”，到如今几乎定型为“御用工人”，这条走了几十年的路，她自己回头看看，满是感慨。

这份被称为“老人约”的合约，在TVB内部和外界一直是个热门话题。

它的核心条款很简单：公司不提供底薪，不缴纳强积金，也没有医疗福利。 合约只保证艺人每年最少有一个“show”的工作量。 在TVB的体系里，一个“show”通常指在半小时的节目里至少出镜一次。 2021年左右，这样一个“show”的酬劳大约是15000港元。 尽管近几年可能略有上调，但这个数字对于要在香港生活的艺人来说，显然不算优厚。 正因如此，不少为TVB服务多年的资深演员，在面临改签这种合约时，选择了离开。

但刘桂芳留了下来。 在深水埗街坊事务福利促进会举办的一场新春庆典活动后，她向媒体确认了续约的消息。 她透露，监制已经跟她打过招呼，接下来有好几部剧要拍，工作量跟以前差不多。 她特别提到，会继续参演《爱·回家之开心速递》。 在这部播了多年的处境喜剧里，她饰演清洁部的一位阿姨，角色名叫“颂姐”。 这个角色经常出现的场景，就是拿着拖把水桶，在公司的厕所里忙碌。

谈起自己的演艺生涯，刘桂芳的语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细数着自己演过的角色类型：刚入行时，是“御用美人”、“御用靓太”。

后来，她成了不少明星的“御用妈妈”，在戏里当过古天乐、周星驰、周慧敏等主角的母亲。

再后来，戏路似乎慢慢收窄。 一切的转折点，大概是在电视剧《非常外父》里。 她在剧中饰演佣人“三姐”，这个角色让她演得入木三分，但也从此给她贴上了“工人”的标签。

“自从演了那个角色之后，就经常被找去演工人、管家。 ”刘桂芳说。 她坦言自己当时的心态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工开就行。 有一次接受采访，她聊起自己经常演工人，报道登出来后，找上门的几乎清一色都是同类角色。 荧幕形象就这样被固定了下来。 如今，找她的角色大多是“御用管家”，而在《爱·回家》里，则是实实在在的清洁工。

对于这种定位，她感到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过去的反思。 她想起很多年前，一位监制曾经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过一番话。 “他说我，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过镜’，什么‘垃圾’角色都做。 ”刘桂芳回忆道。 在TVB的计薪方式里，只要出镜，哪怕只是一个镜头，也算一个“show”，就能多拿一份演出费。 当时的她一心想多赚钱，对监制的劝告不以为然。 “他说我这样会连累自己，我当时没听进去。 ”

如今时过境迁，她再回想那位监制的话，觉得字字在理。 那种为了赚取演出费，不计角色轻重、拼命争取出镜机会的做法，虽然短期内增加了收入，却长远地限制了自己的戏路，让制作人员把她归入了特定类型的演员名单里。 她后悔当初没有听得进去。

刘桂芳并非表演科班出身。 入行前，她的生活轨迹和许多普通香港市民没什么不同。

她曾在工厂里做过穿胶花的工作，也当过酒店的接待员。

她早早出来工作，帮补家计。 因为读书不多，她后来还去读夜校，努力提升自己。 在社区中心，她学习了裁剪、土风舞，也接触到了话剧表演。 正是话剧，点燃了她对表演的兴趣。

上世纪八十年代，命运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因为外形条件不错，被引荐去拍广告。 没想到接连拍了好几个广告，反响都很好，她一度被封为“广告女王”。 知名度打开后，TVB在1988年向她发出了邀请。 她就这样误打误撞，进入了电视圈，一待就是几十年。

在TVB的几十年里，她演过的剧集超过两百部。 从古装到民初，从都市伦理到家庭喜剧，几乎各种类型都涉猎过。 但戏份吃重的角色并不多，更多时候，她是那些衬托主角的绿叶，是背景板里不可或缺但又不起眼的一分子。 她演过富婆，也演过反派，但让人印象最深刻的，似乎总是那些穿着围裙、低声下气的佣人或管家。

关于TVB的这份“老人约”，另一位资深演员程可为也有过公开的表态。 她在几年前被要求改签类似合约时，曾感到非常失落，甚至被报道说独自在公司的停车场流泪。 但她后来想通了，认为签约是“你情我愿”的事，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而这份合约至少能让她继续有戏演，保持曝光度。

刘桂芳的选择，或许也包含了类似的现实考量。 香港的影视制作市场这些年在不断变化，竞争激烈，机会并不像以往那么多。 对于她这样年纪的绿叶演员来说，离开一个稳定的平台，外面的世界未必就更广阔。 TVB能提供持续的、哪怕是不起眼的演出机会，以及一份虽然微薄但确定的收入，这可能就是她续约的理由。

在《爱·回家之开心速递》里，刘桂芳饰演的“颂姐”并非一直是个孤单的背景角色。 剧中曾为她安排过一段温馨的黄昏恋，对象是由已故资深演员李海生饰演的保安“申叔”。 两人在剧中的互动，曾给观众带来不少欢乐。 李海生在2024年因病离世，这段剧情也就成了回忆。

刘桂芳的故事，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TVB乃至整个行业里，一大批资深绿叶演员的生存状态。 他们不是聚光灯下的主角，没有天价片酬，没有粉丝前呼后拥。 他们日复一日地出现在不同的剧集里，饰演着相似的角色，用精湛的演技填补着故事的每一个缝隙。 他们的名字观众可能记不住，但他们的脸孔却无比熟悉。

当被问及是否介意总是演同一类角色时，刘桂芳的回答很直接：“不介意。 最重要是赚钱。

”这句话听起来很务实，甚至有些无奈，但也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坦然。

从“广告女王”到“御用工人”，从青春靓丽到年近古稀，她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圈子。 摄影棚的灯光照了几十年，厕所的布景洗了一遍又一遍，她还在那里，演着别人的故事，过着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