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近年春晚对经济挑战的映射比早期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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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春晚小品对经济挑战的映射减弱,本质是创作语境、社会环境和媒介生态三重变革的共同结果。

一、创作重心转移:从经济议题锋芒转向安全话题收束

早期春晚小品敢于直面经济转型期的阵痛,将市场规则与草根生存的冲突转化为艺术表达。赵本山作品堪称典型:1995年《牛大叔提干》以“扯淡”讽刺形式主义对资源的浪费;1997年《红高粱模特队》借“劳动者最美”呼唤经济变革中普通人的尊严;其“卖拐三部曲”更将商业欺诈行为浓缩为“忽悠”这一国民级经济隐喻。这些作品精准戳中计划向市场转轨期的矛盾,如资源配置失衡、诚信缺失、劳动者边缘化等,甚至预言性触及“薅羊毛”等未来互联网经济现象。

反观近年创作,经济议题的锐度明显钝化。以2026年引发热议的《又来了》为例,虽延续讽刺传统,但矛头转向官僚主义、调研形式化等行政效能问题,核心冲突围绕“部门推诿导致养鸡场搬迁受阻”展开。此类题材虽具现实意义,却已剥离具体经济维度的批判——不再探讨养殖户面对的市场风险、融资困境或产业升级压力,而是聚焦行政体系内部运作失序。这种转向源于多重压力:审查机制对经济敏感话题的规避,创作者“教育导向”的自我约束(如强行植入网络烂梗与煽情结局),以及“安全议题优先”的创作共识形成,最终使经济挑战的映照退居次席。

二、社会情绪变迁:集体焦虑让位于圈层化表达困境

早期小品能引发全民共鸣,深层根基是改革开放初期经济生活的同频共振。80-90年代,国民共同经历价格闯关、国企改制、下岗潮等结构性变革,对“三角债”“打白条”“伪劣商品”等经济痛点有高度共情。赵丽蓉《打工奇遇》揭穿“宫廷玉液酒”的价格骗局,陈佩斯《羊肉串》刻画无照经营的生存窘境,均因切中公众普遍经济体验而成为时代注脚。

当下社会已步入经济议题的碎片化与圈层化。互联网将人群切割为差异显著的信息茧房:Z世代关注“灵活就业”“数字经济”,中小企业主焦虑供应链成本,新中产担忧资产保值——春晚试图用单一作品映射多元经济现实愈发困难。2026年网友吐槽小品“包饺子式团圆结局脱离现实”,恰折射创作与复杂经济图景的脱节。当“全民共同经济记忆”消解,作品只能退回婚姻、代际等泛情感议题,或如《又来了》般聚焦行政顽疾这一“最大公约数”,经济挑战的呈现必然弱化。

三、媒介生态变革:春晚经济话语权被技术解构

春晚曾垄断经济议题的符号生产权,赵本山“要啥自行车”“薅羊毛”等台词能席卷社会语言系统,依托于电视时代的信息中心化格局。彼时春晚是文化除夕夜的唯一盛宴,小品金句具备定义经济现象的权威。

短视频与算法彻底颠覆此格局。经济热点的创造与传播主导权转移至抖音、微博等平台:2026年“春节消费趋势”“返乡青年创业”等议题由千万用户共创,经算法精准分发至目标圈层;而春晚小品反成“网络烂梗回收站”,用半年前过时的段子拼凑笑点。更严峻的是,网民对经济议题的解构能力远超晚会创作周期——一个“996ICU”标签或“躺平”宣言的传播深度,已非舞台可承载。面对此境,2026年春晚选择削减语言类节目比重,转向“科技舞美+流量明星”的视觉奇观战略,本质是承认小品在经济议题表达上的失效,转而以技术景观填补内容空心化。

四、转型悖论:经济映射弱化背后的文化逻辑

春晚与经济议题的疏离暗含某种历史必然。早期小品的经济批判如手术刀,因其时社会需借助艺术符号理解陌生市场规则;当市场经济内化为日常逻辑,经济焦虑转向个体化生存策略(如副业刚需、理财课),舞台化的集体叙事便失去支点。

然而,这不应等同艺术介入现实的退场。《又来了》对形式主义的鞭挞,恰是优化营商环境的另类呼吁;网友对“包饺子”结局的嘲讽,亦隐含对作品脱离经济压力的不满。未来的破局点或在于:放弃“教育全民”的宏大执念,以细分题材(如小微企业经营、新就业形态困境)实现与经济现实的局部共振;善用技术赋能,如即时数据可视化增强经济议题的沉浸表达。当春晚不再试图充当国民经济的全景镜,而成为特定切面的棱镜时,其对经济挑战的映射或能重获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