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除夕夜,亿万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等来的不是明星串场,而是一位53岁的山东农妇。她站在央视春晚的报幕台前,普通话不算标准,神情却从容坚定。她是吕玉霞,人称“沂蒙二姐”,一个在棉纺厂干过、在田里种过地、用手机写下“老天爷撒的糖霜盐”的农民诗人。
这不是表演,也不是扶贫叙事的配角。她以真实身份登台,没有滤镜,没有剧本,只有一句句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语言。她的出现,让“谁有资格站在舞台中央”这个问题,重新被提起。
过去两年,春晚接连请来“外卖诗人”王计兵、“保洁写作者”吴桂春、“田埂诗人”吕玉霞担任报幕人。有人称这是“人民的春晚”真正落地,也有人质疑:这是致敬,还是收编?是看见普通人,还是消费苦难?
支持者说,吕玉霞的诗句朴素却有力。“雪是糖霜盐”“麦苗顶破冻土”——这些不是修辞练习,而是生活本身。她的诗不在书房里诞生,而在锄头抬起的瞬间、在深夜哄完孩子后的片刻清醒中。网友主动帮她读准字音,平台为她开通专栏,城乡之间的文化隔膜,在一句句转发中悄然松动。
但质疑声并未消失。有人问:这真是诗歌吗?不过是顺口溜罢了。也有人担心,把农民请上春晚,是不是把真实的生活压缩成五分钟的温情片段?当镜头移开,她的田还种不种?她的手机还能不能连上Wi-Fi?
这些质疑并非全无道理。可我们更应看到,吕玉霞们的意义,早已超出文学评价体系。《诗刊》编辑称其为“新大众文艺”的实践,学者白烨则指出,这是“人民成为文艺主人”的标志。项静教授调研发现,普通人写作,首要目的不是发表,而是“被看见”——确认自己存在过、挣扎过、热爱过。
技术正在改写文艺的权力结构。一部手机就是新农具,一条短视频就是新讲台。吕玉霞不需要出版社盖章,也能让千万人读到她的句子。这种自下而上的表达,正在重构“谁可以创作、为谁创作、谁来评判”的逻辑。
当然,风险仍在。若只挑选“会说话的劳动者”,而忽视沉默的大多数;若只放大诗意,却回避结构性困境,那么再温暖的镜头,也只是装饰性的照亮。
但这一次,我们不妨相信光的来源。吕玉霞说:“诗歌让平凡的日子有了光。”而春晚做的,不过是把这束光,照进了更多人家的客厅。
当亿万观众听见一个农民的声音,真正的文化平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