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说，续约之后，工作量和以前差不多。 监制已经告诉她，接下来有好几部戏要拍。 她也会继续留在那部长寿处境剧《爱·回家之开心速递》里演戏。 不过，她在剧里的角色，今年依然是个清洁工。 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继续洗着厕所先”。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刘桂芳是1988年加入TVB的，算下来已经三十多年了。 她刚入行的时候，因为外形靓丽，经常被安排演一些美人、富家太太的角色。 那时候，她是监制们眼中的“御用靓太”。

后来，她的戏路有了变化。 她开始在很多大制作的剧集里，饰演主角的妈妈。 古天乐、周星驰、周慧敏这些大明星，都曾在戏里喊过她“妈妈”。 那段时间，她又多了个“御用妈妈”的头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上她的角色慢慢变了。

富太和妈妈的角色越来越少，管家、佣人这类角色越来越多。

尤其是在《非常外父》里演了佣人“三姐”之后，她好像就被定型了。 制作部门和艺员部的工作人员，似乎都形成了一个共识：找刘桂芳演工人，又便宜又好用。

她自己也承认，那时候只要是能赚钱的演出机会，她几乎来者不拒。 TVB的薪酬制度是按“show”计算的，演员每出镜一次，就算完成一定比例的工作量，能拿到相应的报酬。 为了多接戏，多“爆show”，她曾经非常拼命。

她回忆说，那时候在片场，自己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过镜”。 所谓“过镜”，就是在镜头前快速走过，可能连句台词都没有，纯粹是背景板一样的龙套角色。 但即便如此，只要被镜头捕捉到，就算完成了一个“show”的指标，就能拿到那份钱。

“以前就有监制说过我。 ”刘桂芳在采访里提到，“因为我总是第一个跑去过镜，什么垃圾角色都做。 他说，你这么做最后会害到自己。 ”当时她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心里只想着，多一个镜头，就多一份收入。

如今回过头看，她觉得自己当年太短视。 那种“钱来就演，来者不拒”的态度，虽然短期内让她赚到了一些演出费，但从长远看，却彻底限制了她的事业发展。 电视台上下都把她定位成了廉价的绿叶和龙套演员，再也没有人考虑让她去演一些戏份更重、更有发挥空间的角色。

这种定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在《爱·回家之开心速递》里，她饰演的“颂姐”是接龙集团清洁部的一名员工。

这个角色已经演了好几年，剧情里经常有她打扫卫生、清理厕所的场景。

今年续约之后，她依然要演这个清洁工，剧情里依然少不了“洗厕所”的戏份。

从“御用靓太”到“御用妈妈”，再到如今的“御用管家”和“清洁工”，刘桂芳角色的变化轨迹，清晰得有些残酷。 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类型的角色。 早期她也演过反派，但似乎都没有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反而是那些佣人、管家的角色，让观众记住了她。

关于TVB的“一年一show”合约，这些年一直是圈内热议的话题。 这种合约没有底薪，没有强积金，也没有医疗福利。 公司每年只保证给你相当于一个演出的报酬。 有离巢的资深演员曾透露，2021年左右，这份报酬大约是一万五千港元。 近两年可能略有上调，但对于要在香港生活的演员来说，这依然是杯水车薪。

不少老演员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条件而选择离开。 比如同样68岁的李国麟，就在不久前公开表示，拒绝签署这种“一年一show”的合约，并决定与TVB结束合作关系。 他认为这种合约是公司在暗示，你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但刘桂芳选择了续签。 她有自己的考虑。 她在之前的采访里说过，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进入演艺界。 最早的时候，她是在酒店做接待员。 那时候她整天忧心忡忡，担心自己老了之后没人聘用，也担心没钱供儿子读大学。 正是出于对未来的焦虑，她才想着要转行。

1988年，她受到赏识，获邀加入TVB。 入行之后，她抓住一切能赚钱的机会。 她曾在香港话剧界演出，得到过一些社会名流的赏识。

更早之前，她还活跃在广告圈，因为接连拍了好几个广告，一度被封为“广告女王”。

这也是TVB当初会主动邀请她的原因之一。

几十年下来，她参演过的TVB剧集超过两百部，古装、民初、现代剧都有涉猎。 但绝大多数时候，她演的都是戏份不多的配角。

管家、佣人、街坊、路人甲，这些构成了她演艺生涯的主要部分。

她坦言自己绝不介意演任何角色，最重要的是能赚钱。

这种务实的态度，贯穿了她的整个职业生涯。

她自嘲是个“无能的人”，曾经因为计较一些眼前利益，推掉过不少机会。

她举了一个例子。 早年，导演李翰祥的女儿李殿朗曾经找她去澳门拍电影。 但她当时提出了要加班费的要求，结果对方没有再联系她。 后来李殿朗告诉她，很多人不收钱都乐意拍她爸爸的戏。 这件事让刘桂芳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刘桂芳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读书不多，很早就出来工作帮补家计。 她曾在工厂里穿胶花，后来读夜校不断充实自己。 她在社区中心学习裁剪、土风舞和话剧，对话剧的兴趣就是在那里培养起来的。 第一次登台演出，就获得了前辈的称赞。

这些早年的经历，塑造了她吃苦耐劳、抓住机会的性格。 但也正是这种性格，让她在TVB的体制下，逐渐被定型，失去了向更多元角色发展的可能。

如今，香港的影视制作规模在收缩，市场环境不如从前。

那些离开TVB外出发展的绿叶演员，真正能打开新局面的并不多。 对刘桂芳来说，TVB至少还能提供相对稳定的演出机会和一份基本的收入保障。 尽管这份保障非常微薄。

在《爱·回家之开心速递》里，她饰演的“颂姐”曾经和保安部的“申叔”有一段黄昏恋的剧情，给观众带来不少欢乐。 而饰演“申叔”的资深演员李海生，已经在去年离巢退休，并于不久前因病去世。 剧里剧外，这些陪伴观众多年的老面孔，都在慢慢淡出。

刘桂芳选择留下。 她今年六十八岁，还要继续在片场工作，继续在戏里演清洁工，继续拍那些“洗厕所”的镜头。 她说续约之后的工作量和以前一样，监制也通知她接下来有几个剧要拍。 她依然有工开，有戏演。

从酒店接待员，到广告女王，再到TVB的御用工人，刘桂芳的人生轨迹和角色变迁，折射出香港影视行业几十年来的起伏，以及一个普通演员在其中的生存状态。 她为赚钱接过无数小角色，也因此被定型，难以突破。 如今到了这个年纪，面对一份保障甚微的“老人约”，她依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