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之文家那扇门，近年比春晚彩排还热闹——不是因为喜庆，是门口常年蹲着人。有人架三脚架，有人蹲墙根，还有人真爬过邻居家院墙，镜头直怼他家二楼窗户。这不是拍纪录片，是日常。腊月廿三小年那天，他女儿回门，穿了件素色棉袄，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刚走到门口，七八部手机齐刷刷亮起来，镜头几乎贴到她睫毛上。她没说话，只侧身往旁边一让，抬手示意妈妈从里面开门。密码锁？不敢按。上回有人拍到她输密码的侧脸，第二天网上就有人“猜中三位”，底下跟帖“第四位是7吧？”——这哪是祝福，是开锁实操课。
新郎全程没笑过一次。婚礼那天也是，站得笔直，手插兜里，下巴微收，像在应付一场突击检查。网友翻出他俩早年合影，说眼神都不对劲。可朱之文没开直播，没发通稿，连喜糖盒都只是普通红纸包，连logo都没印。倒是门口那群人，举着“XX乡野观察”“农民明星纪实”的账号名，拍得比婚庆公司还卖力。
回门那天，门刚开一道缝，一个穿羽绒服的小伙子突然喊：“姐，给家人们打个招呼呗！”声音又亮又脆，像学校广播站点歌。她抬眼看了他三秒，没眨眼，也没笑：“你是谁的家人？我认识你吗？”话音落，转身就走。那人当场愣住，嘟囔一句“怎么说话呢”，话没落地，她已经跨进门槛，门在背后轻轻带上了。
你见过谁家回门，得等妈妈隔着门缝确认来人再开门？朱之文家见过。你见过谁家过年，防盗门上贴着“请勿拍摄”手写纸条，底下还压着半块冻硬的饺子？他们家也见过。去年冬天，村里装监控，他家拒绝接入公共系统，理由就一句：“拍我闺女脸，比拍自家猪圈还认真。”
那天傍晚，他女儿拎着两盒点心从屋里出来，没走正门，绕到后院小门，翻出一截旧竹竿顶开虚掩的柴房门，钻进去，再从厨房窗户翻回屋。邻居看见了，没吭声，只把刚晾的腊肠往里收了收。
这年头，安静进门，成了一种需要反复演练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