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夜里,马筱梅的直播刚开始就断了节奏。
镜头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但是绊人。
小玥儿和小霖霖站在那儿,怯生生的。这个年纪的孩子照理说该闹独立了,该摔门了。他们连关上门自己待着的勇气都攒不够。马筱梅没躲镜头,也没刻意把话往重了说。她只是把镜头挪了挪,避开刺眼的光,声音压低了问怎么还不睡。然后她转回来,对着直播间提了一句,语气平得跟聊晚上吃了什么一样。她说孩子不敢一个人睡,房门得整夜开着。她说她妈昨晚没进玥儿房间,那孩子就睁着眼,一直熬到天亮。
这话没什么修饰。
但每个字都往人心里沉。
大S走了一年了。2025年2月2日,她在日本因为流感引起的肺炎去世。她心脏和肺本来就不太好,病毒一来,没扛住。从觉得不舒服到人没了,就五天。
三个月后,汪小菲和马筱梅在北京结了婚。花了很多钱,现场全是花,婚纱上镶着钻石。S妈在婚礼前说了话,让新人好好对孩子。婚礼那天,两个孩子没来。时间太近了,不来是对的。
孩子现在跟着爸爸过。2025年夏天,马筱梅在直播里被人问过,说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她说不是亲生的怎么了,孩子高兴就行。她提过带孩子去内蒙骑马,去巴厘岛,在北京露营。孩子给她直播点赞,母亲节送过自己做的卡片。
今年寒假,孩子回北京了。家里大人排着班陪。张兰直播里念叨,本来想带孙子孙女去什刹海玩冰车,路上让孩子爷爷给“劫”走了。老爷子带他们改道去了工体。
马筱梅在直播里提过一嘴,说为了那两个孩子,自己私下翻过几本儿童心理学的书。她清楚那俩孩子心里有块地方是空的,缺安全感,硬来不行,只能慢慢磨。给玥儿的房间装了台星空投影灯,孩子怕黑。给箖箖的衣柜里挂了件超人披风,告诉她不用等别人来救。还弄了个挺幼稚的奖励机制,独自在房间里待够半小时,就能得到一枚勇敢者贴纸。外人听着可能觉得小儿科,但对那两个孩子来说,这种具体的、触手可及的肯定,可能就是迈出一小步的全部理由。
不对,应该说,是支撑他们迈出那一小步的全部理由。
时间走到2025年下半年,她的肚子越来越明显,直播时的情绪也跟着起伏。去年十一月那次我记得,有人跑到继女学校的公众号下面说些难听话,她在直播间里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她描述过一种感觉,说总觉得有双眼睛粘在背后,哪怕是在自家厨房切个水果,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动作会不会被人截图,解读成孕妇口味变化之类的八卦素材。那种渗透进日常琐碎里的被窥视感,听着确实有点瘆人。
2026年1月26号那场直播,她眼睛是红的。她说小玥儿晚上睡不踏实,会哭,想妈妈。孩子的亲外婆知道后,专门过去陪了半个月。这本是个挺寻常的家长里短。但没过几天,S妈那边就有动静了,社交媒体上甩出一张旧照,照片里小玥儿在她怀里笑得很甜。配文就几个字,最爱的宝贝。这个操作指向性太强,几乎就是贴着脸在回应。互联网瞬间分成两个车间,一个车间在夸继母细心,肯花心思琢磨孩子的情绪褶皱;另一个车间则在捍卫血缘的天然合法性,认为亲外婆的疼爱才是原厂配置,后来加装的部件再用心也只是外挂。
舆论吵成这样,核心其实就一个:到底什么才算对孩子好。是事无巨细的心理学方法论,还是血缘自带的情感本能。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就像你没法判断一台机器的稳定运行,究竟更依赖精密的设计图纸,还是更依赖最初锻造它的那股原始热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孩子不是机器。他们接收到的,从来不是单一的信源。
金宝山那天雨下得挺大。
2026年2月2日,是大S去世一周年的日子。具俊晔给她做的雕像选在那天揭幕。到场的人不少,小S和她先生,S妈,范玮琪两口子,蔡康永也在。周渝民和言承旭站得有点远。杨丞琳穿了身黑。这些名字聚在一起,总让人想起二十年前电视上那些热闹的周末夜晚。不对,应该说是快三十年前了。时间这东西,算起来有点吓人。
同一天,广州动物园里阳光不错。
汪小菲和马筱梅带着两个孩子在那儿。有路人撞见了,拍了照。小玥儿十二岁了,个子蹿得厉害,快到汪小菲耳朵那儿。她头发又黑又长,披在背后。穿了件白色长卫衣,配条松松的牛仔裤。走路的样子,那种侧过脸的瞬间,确实能看出大S的影子。但你再仔细看那脸型,那眉骨的走向,又是汪小菲的底子。张兰以前总念叨孙女头发好,现在看,确实是。
她跟在汪小菲身后半步,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显得局促。
汪小菲穿了件深色西装外套,不像在动物园,倒像刚开完会顺路过来的。马筱梅在照片右下角,白裙子,肚子隆起得很明显了。一家五口,这个说法现在用在他们身上,成了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他们早上就到了广州,先去的动物园。广州那天气温挺高,小儿子霖霖就穿了件薄上衣套个马甲,跑来跑去。
晚饭后他们去了商场。
汪小菲跟一个穿卡其色上衣的男人说话,大概是在谈事情。小玥儿就在他身后等着,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她没看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就是那么站着。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这么安静地待在父亲谈工作的场合,不多见。也不能这么说,或许只是那天她恰好愿意这样。
金宝山的雨,和广州的阳光,放在同一天里看,像两个不相干的频道。一个频道里是仪式,是故人,是潮湿的石头和定格的笑容。另一个频道里是生活,是孩子长高的个子,是即将出生的新成员,是动物园老虎懒洋洋的哈欠。观众手里拿着遥控器,按一下,画面就切过去了。
雕像立在那里,雨打在上面。孩子走在前面,影子拖得很长。都是真的,也都只是某个侧面。我们这些看客,透过别人偶然拍下的照片,和社交媒体上零星的文字,拼凑着这些侧面的轮廓。拼出来的东西,离完整很远,但足够让我们沉默一会儿,或者打下几行字。
小玥儿超过她妈妈的身高了。大S要是看到,可能会捏捏她的脸,说一句怎么长这么快。这话现在没人能说了。有些空缺,就是这样安静又具体地存在着,在阳光很好的动物园里,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突然硌你一下。
雨总会停的。孩子也总会继续长大。日子一天一天过,留下的痕迹,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写在基因里,还有的,就散落在这些毫不相干的、被偶然记录下来的普通一天里。
玥儿到现在还是不敢自己睡。
这话是马筱梅在直播里说出来的。之前孩子得跟小杨阿姨或者马筱梅的妈妈一起,现在呢,换成跟家里的博美犬作伴。霖霖也一样,晚上睡觉卧室门都不敢关严实,身边必须得有人。你听这些描述,孩子心里那份没着没落的感觉,几乎是扑面而来的。母亲突然不在了,对那么小的孩子来说,天就是塌了一块。以前大S是怎么做的,推掉工作在家陪着,专门写书记录点滴,孩子是生活的绝对中心。现在这个中心没了,日子整个调了个个儿。
马筱梅的妈妈,张兰夸过她人美心善。她是真把两个孩子当亲孙子疼。玥儿晚上非得挨着她睡,听孩子讲些细碎的心事,变着法儿做合胃口的菜。暑假去成都玩,玥儿也一定要拉着这位外婆一起。马筱梅自己,身子重了,该操的心一点没少。前阵子圣诞聚会,挺着肚子张罗餐桌布置,准备帝王蟹,图的就是让孩子们能有个像样的节过。
说到上学,马筱梅的想法是让孩子回北京。她觉得那边的孩子用功,竞争是激烈,可对将来有好处。她也想让孩子在爸爸长大的地方浸一浸,加上两口子工作重心都在那边,这么安排更顺。她自己坐月子的计划也定了,在台北。那边有父母能搭把手,也能陪着玥儿和霖霖。不对,应该说,主要是为了能陪着两个孩子。月子中心她自己订好了,十五万,自己出的钱。
外面总有声音,说她拿孩子说事。可镜头拍到的东西是另一回事。玥儿扶着张兰过结冰的台阶,那小心劲儿。霖霖在雪地里扒拉,能专注地玩上好一会儿。马筱梅怀孕八个月,每晚的拥抱和晚安没断过。她还自己看了些儿童心理学的书,弄了个“勇敢勋章”之类的小鼓励。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成了这个新组建家庭里最日常的底子。一种试图在摇晃之后重新找到平衡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