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看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观众。”
这大概是那位“左边主持人”当时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唯一弹幕。
数据不会骗人,现在的观众看晚会,比起四平八稳的“国泰民安脸”,大家更爱这种名为“直播事故边缘反复横跳”的真实感。那个站在左边、全程眼神死锁提词器的主持人,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的快乐源泉,也成了无数打工人的真实写照。
这事儿看着乐呵,细琢磨全是心酸。
咱们把镜头拉近点,慢放那一瞬间。你看她手里攥着话筒的那个力度,指关节都泛白了,身板挺得像刚打了两斤钢筋进去,嘴里蹦出来的全是“春风送暖”、“阖家欢乐”这种滚瓜烂熟的吉祥话,可那双眼睛呢?飘忽、游离,根本不敢往镜头前聚焦哪怕0.1秒。她不是在主持,她是在进行一场名为“只要我念完我就活下来了”的求生游戏。
这哪里是主持人,这分明是刚毕业去大厂汇报PPT被老板盯着的实习生。
这种“提词器依赖症”是怎么炼成的?说白了,是现在这个容错率极低的舆论环境给逼出来的。
倒退二十年,咱们看老一辈主持人,那是真“玩”儿。倪萍煽情能把词儿忘了现场现编,崔永元能跟嘉宾互怼到词卡都扔了。那时候的舞台允许“人味儿”,允许那一瞬间的卡壳和即兴。
现在呢?
现在的行业生态,与其说是选拔“主持人”,不如说是批量生产“播报机器”。你看现在的晚会,词儿写得越来越满,对仗工整得像汉赋,稍微错一个字,第二天热搜就是“某某业务能力不行”、“某某嘴瓢”。在这种高压锅一样的环境下,谁敢跟镜头对视?谁敢搞眼神交流?
眼神一离开提词器,脑子就容易断片。一旦断片,那就是职业生涯的“社死”现场。所以,这位“左边主持人”的选择,其实是一种极度不自信下的应激反应:宁可眼神飘忽被嘲笑“像个盲人”,也不能嘴瓢说错一个字被定性为“事故”。
这背后折射出的,是整个播音主持行业的“内卷”与“异化”。
现在的科班教育,太强调“字正腔圆”和“形象管理”了。成千上万的毕业生,拉出来一溜,声音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听是真好听,空洞也是真空洞。他们学会了怎么发声、怎么站位、怎么看提词器,唯独忘了怎么“说话”。
说话,是需要交流的。
当你盯着提词器的时候,你是在“读”给观众听,而不是“说”给观众听。观众不是傻子,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疏离感。这位女主持的“实诚”,恰恰撕开了这层遮羞布——她连演都不想演了,主打一个“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念词机器”。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现象对普通人有什么启示?
太有了。这不就是职场上的我们吗?
为了不出错,我们都在努力把自己变成标准化的零件。开会照着稿子念,发邮件套用模板,做方案参考前人的格式。我们以为这样最安全,实际上,这种“安全”正在谋杀我们的不可替代性。
如果一个主持人的工作只剩下“准确无误地念出屏幕上的字”,那她离下岗真的不远了。现在AI数字人主持技术这么成熟,人家连提词器都不用看,24小时不嘴瓢,表情还能比你更丰富。
人类主持人剩下的唯一壁垒,就是“意外”和“情感”。
是那种突发状况下的机智救场,是那种看到感人一幕时眼里的泪光,是那种哪怕忘词了也能笑着跟观众调侃一句“看来今天太激动了”的松弛感。
可惜,在“左边主持人”紧绷的肢体语言里,我们只看到了恐惧。
这种恐惧是有传染性的。她在台上慌,观众在台下替她脚趾扣地。这种共情,其实是一种集体焦虑的投射。我们都怕在众目睽睽之下搞砸,都怕如果不死死盯着那个“标准答案”(提词器),自己就会变得一无是处。
未来会怎么样?
这种“塑料感”的主持风格如果不改,观众的遥控器(或者手指)会投票。大家已经厌倦了那些端着的、完美的、像蜡像一样的面孔。反而是那些有点小毛病、敢说人话、敢跟镜头“调情”的主持人,会成为稀缺资源。
至于这位“实诚”的小姐姐,其实也不必太苛责。
在那几分钟里,她或许只是一个被巨大的舞台灯光晃花了眼、被耳返里导播的催促声吓懵了的小姑娘。她眼里的“别慌,看词”,是她在那个高压瞬间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下次如果还有机会上台,试着把眼神从那块冰冷的屏幕上移开一秒吧。
哪怕只有一秒,看看镜头,看看镜头后面的人。
毕竟,我们想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跟我们拜年,而不是一台人形复读机在完成任务。你说,万一哪天提词器突然黑屏了,她是不是得当场碎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