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我刷到条视频：一个穿红袄的大姐，带着仨孩子，在刘老根大舞台后台对着张泛黄的合影磕头。镜头一晃，桌上摆着压岁钱——不是红包，是用旧手帕包着的一千块。旁边徒弟叼着烟说：“赵老师不让拍照，但得磕。”我没截图，就盯着看了半分钟。手机屏暗了，那声“咚”还在我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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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没上春晚，从2010年《就差钱》之后就再没露过面。不是闹脾气，是2012年脑溢血抢救完，颅里留了11个支架。后来有回直播，他喘两下才接上话，后台工作人员悄悄递来吸氧管，他摆摆手，说“等唱完这段”。那会儿直播间人数飙到89万，弹幕全是“别唱了，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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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歇。刘老根大舞台现在每周六晚上七点准时开播，不打灯不修音，老赵常坐炕沿，拿双旧筷子敲搪瓷缸打拍子。徒弟们唱错词他就笑，唱对了也不夸，只点头。有次唱《小拜年》，中间忘词，他直接接上，嗓音沙哑，但调儿没歪。底下人喊“再来一段”，他摇摇头，“这段唱完了，该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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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徒弟，不讲理论。带人去铁岭农村住，一住仨月。吃酸菜炖大鹅，蹲村口听人吵架。有个徒弟写剧本老用“您”“贵公司”，赵本山拿铅笔划掉，写：“你妈跟人唠嗑，说‘您公司’吗？”后来这徒弟写的《乡村爱情15》里，谢广坤为抢WiFi密码跟儿媳妇急眼，台词全是大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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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晚，沈腾演个送外卖的，马丽演他老婆，俩人蹲楼道吃饺子，馅儿漏了。编剧采访里说，蹲义乌小商品城记了两周老板娘吵架。蔡明改剧本，跑去县城菜市场听大妈砍价。他们没提赵本山，但那股劲儿，跟当年赵本山蹲在昌图县文化馆门口，听老头儿讲“我那驴昨儿尥蹶子踢翻三篓土豆”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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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哥在本山艺术学院当助教，去年带新生去盘锦芦苇荡采风。回来学生交作业：没人写“乡村振兴”，全在写芦苇怎么扎成扫帚，扫地声音像不像下雨。赵本山看了，就一句：“扫帚得真能扫地，不是摆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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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赵大牛，现在常在沈阳中街路边摊卖烤冷面。有人认出他，想合影，他擦擦手，说“等我把这单做完”。有次我路过，看他跟个老大爷掰扯：“我爸说，面糊稠了，火候就压不住。”大爷乐了：“你爹还管烤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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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一到，我妈把饺子端上桌。我爸拿出手机，连上电视投屏，放的是刘老根大舞台的跨年回放。画面里，赵本山穿着老头衫，正教新徒弟抖手绢。手绢没抖开，他也不恼，慢慢重来。窗外烟花炸开，屋里没开灯，就靠屏幕光映着桌上那盘酸菜炖大鹅，汤还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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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夹了一筷子酸菜，挺酸，但嚼着不涩。旁边我妈正给刚会走路的侄女戴新口罩，图案是红底金边的二人转扇子。我没说话，把手机音量调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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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本山没上春晚16年了，东北炕头却年年热闹，我们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