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红婵今年春节真回了湛江迈合村,就三天,从腊月二十九晚上到正月初三凌晨,掐头去尾,满打满算七十多个小时。不是直播、不是赶场,就是真回家——贴春联、吃年夜饭、陪奶奶守岁,然后一早骑电动车去镇上买菜,再赶回省队弹网。她没开直播,没发长文,连微博都没更新,但村里人全知道她回来了,因为无人机嗡嗡飞,栏杆外排着队,还有穿便装的武警在村口树下站着喝水。
老房子早拆了,新盖的两栋都还没住人,一栋墙上刷一半漆,另一栋连砖都没砌齐。她这回睡的是大伯家院子,院门窄,贴春联得踮脚扶梯子,浆糊是自己调的,抹得匀,贴得正,还回头问奶奶“歪不歪”。有人拍到她蹲在地上撕旧联,手指沾着灰,指甲边有点翘皮。那手,去年东京跳水池边甩水的动作,跟现在抠浆糊桶边缘的劲儿,其实差不多。
她瘦了,黑卫衣套在身上有点空,裤子松垮垮地垂着,但不是病态那种瘦,就是训练减了体脂,肩线收了,笑起来眼弯得深,口罩只遮半张脸。游客喊“婵宝新年快乐”,她就踮脚挥手,手肘还搭在铁栏杆上,没往前凑,也没往后躲。墨镜摘得快,戴得也快,进屋前一秒才摘,出门前一秒又戴上。不是怕人,是清楚哪段路能摘,哪段路不能——村口那条泥路电动车能过,但围栏外头那几米,她从来不走。
年夜饭就一桌,鸡一只,鱼一条,菜三盘。她妈说“她挑嘴,但汤爱喝”,就炖了一小锅鸡汤,她用筷子尖把肉丝拨给侄女,自己喝汤,喝完擦嘴时顺手帮爷爷把碗底的饭粒刮进嘴里。饭后父亲骑电动车去镇上补年货,后座空着,她坐上去,没说话,电动车吱呀响,车轮压过刚洒的石灰粉,留下两道浅印。
新屋图纸贴在村委会墙上,电梯井画得特别大,直通一楼到三楼,爷爷奶奶住二楼,楼梯旁还标了“扶手加高”。老宅墙根挖出来的土被奶奶装进布袋,说是“留点根”。初三大清早她走的时候,布袋就放在电动车前筐里,上面盖着一块红布。她没回头,但车子开出村口一百米,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奶奶站在院门口,手一直抬着,没放下。
初三下午三点,广东跳水队训练馆监控拍到她站在弹网上热身,头发扎得低,卫衣帽子还戴在头上,蹦了三组十米台起跳动作,落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场馆外头,省队司机正在擦车,收音机里放着湛江电台的春节回放,说“今早五点十七分,迈合村鸡叫第一声”。
她跳水入水是0.3秒,村里鸡叫是五点十七分,一个算毫秒,一个靠天光。没人教她怎么把金牌换电梯井,怎么用浆糊粘住春联边角,怎么让奶奶的手纹和自己掌心的茧对上。这些事,她做了,也没多说。
初三大清早她走的时候,电动车后座上没人,前筐里躺着一袋土,上面盖着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