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玲玲
世间纷扰,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南风换了北风。
唐寅晚年写过一首《无题》,里头有两句,像为今人量身定制的判词:“
岁久人无千日好,春深花有几时红。是非入耳君须忍,半作痴呆半作聋。
”这诗写在他穷困潦倒、看尽世态之后。
五百多年过去,读来竟像是在说2026年的初春。岳云鹏在那间雾气氤氲的浴室里,被千夫所指;何洁在社交平台高调官宣婚讯,从废墟里站起身,拍拍尘土,笑了。
一个是顶流跌落,一个是涅槃重生。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人,却被同一根时代的绳索死死勒住脖颈,
那根绳索,叫“贪多”。
一、浴室里的“工伤”与消化不良的观众
事情的开端,是一段77秒的浴室戏。
悬疑剧《九号密室》里,岳云鹏和蔡文静饰演夫妻。密闭空间,氤氲水汽,肢体互动,暧昧台词。这本是演员的本分。可当镜头对准那张圆脸、那双小眼、那副刻进骨子里的憨态,观众炸了。#蔡文静工伤#的词条,像春节的烟花,嘭地炸开,久久不散 。
“一个说相声的,非要去演亲密戏?”
“自不量力,贪多嚼不烂。”
“好好的喜剧人,偏要把自己折腾成四不像。”
言辞之锋利,像在剜一块腐肉。网友说蔡文静这场戏全靠“顶级信念感”硬撑,是“内娱颜值服从性测试”的又一牺牲品 。岳云鹏饰演的角色设定是接受“猪肾移植”的病人,台词里还有“猪腰补肾壮阳”的黑色幽默。编剧或许想借此解构点什么,可观众不买账。
视觉的违和感,比任何剧情都更有话语权。
可这真的只是一段戏的事吗?
不。这是积压多年的“消化不良”,终于呕了出来。
我们不妨往回看。岳云鹏是怎么红的?是从炸酱面馆的端盘子里爬出来的,是从德云社的边缘人堆里熬出来的,是凭着一股“除了说相声我什么都不会”的谦卑,一步步走到国民喜剧人的位置。那时的他,清醒得像冬夜的寒星。他说自己“能耐就这么些”,他说“写不出更好的东西”就坦诚承认,他甚至主动按下了央视春晚的暂停键,因为连续八年登台,创作能量被透支,作品陷入“表情包模仿秀”和“流行梗串烧”的同质化困局 。
这份清醒,多可贵。
可后来呢?综艺、电影、电视剧、商演,甚至还有巡回演唱会。最高票价定到1580元,远超专业歌手。有人去听他的相声专场,发现前面只说了三四个段子,后面全是唱歌 。观众花钱买票,听的是相声,不是KTV包房。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他只是太怕失去。
唐寅说“岁久人无千日好”,岳云鹏怕的就是这个“无”。他太想抓住每一根浮木,太想在流量退潮前多捞一点。于是他四处跨界,不管角色适不适合,不管剧本精不精良。
他以为自己在开疆拓土,实则是在透支那张“喜剧人”的信用存折。
直到浴室那场戏,存折被刷爆了。
二、何洁的九年:从“痛恨艺人”到“嫁给爱情”
如果说岳云鹏是“贪多”的牺牲品,那何洁就是一个从“贪多”的废墟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2026年2月4日,何洁官宣婚讯:5月20日,和刁磊举办婚礼。评论区里,有人祝福,有人翻旧账,有人冷嘲热讽。何洁却坦然地像晒一株阳光下的植物:“
经过9年的相互扶持,终于要给彼此一个名分
。”
九年。从2016到2026。
这九年,她走的是怎样一条路?
2005年,何洁19岁,超女舞台上一夜爆红。鲜花、掌声、代言、巡演,来得太快太猛。她说自己那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接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成功 。
她排斥艺人身份,本质上是对“被定义”的抗拒,是灵魂跟不上躯壳的踉跄。
然后是那场轰轰烈烈的离婚。2016年,她和赫子铭的婚姻破裂,出轨传闻、录音曝光、净身出户,全网骂声一片。代言解约,综艺剪光,她一夜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
那时的何洁,也是“贪多”的。贪爱,贪一个完整的家,贪事业家庭两不误。可她没那个金刚钻,揽了瓷器活,碎了一地。
后来的九年,是漫长的还债。还舆论的债,还自己的债。她带着两个孩子净身出户,什么商演都接,什么犄角旮旯都去。身材发福,被人嘲笑“自甘堕落”;直播带货,被人说是“过气明星的标配”。可她咬着牙,一场一场地唱。再后来,她和刁磊又生了孩子,舆论的唾沫星子更密了,“婚内出轨”的标签,像块烙铁,烫在她身上。
可她没有躲。
她选择最难的那条路:继续站在舞台上,用歌声让所有人闭嘴。
2025年,何洁开始举办个人巡演。很多观众走进演出现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出来却成了她的粉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那些年的磨难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的音乐多了沉淀和厚度 。
2026年2月,她官宣婚讯。这一次,她不再“贪多”,不贪舆论的原谅,不贪所有人的祝福,不贪一个“洗白”的剧本。她只是淡淡地告诉世界:我要结婚了,和那个陪我走过九年至暗时刻的人。
从“痛恨艺人身份”到“嫁给爱情”,何洁用了九年时间,读懂了一件事:人这一生,能抓住一样东西,把它抓牢,就够了
。
三、瑶一瑶的剪刀和“流量贪婪”的代价
岳云鹏的浴室、何洁的婚讯,是成年人的挣扎。而5岁瑶一瑶的遭遇,是这个时代最残忍的注脚。
这个不到4岁就坐拥2000万粉丝的“萌娃顶流”,被千万网友唤作“电子女儿”。一条一分钟的视频,报价45万。她的父母,为了流量,为了收益,编排剧本,摆拍视频。去年2月,一段视频里,小女孩在路上蹦蹦跳跳,被旁边的小男孩故意绊倒,摔得大哭。网友质疑,母亲回应:“上次这样没拍到,说让这个轻轻地弄。”
“没拍到”,所以“补拍”。
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流量贪婪”的真相。
今年2月,瑶一瑶妈妈直播时又透露,孩子藏剪刀被安检发现,又一次引发热议 。第三方数据显示,近30天,瑶一瑶掉粉6万,一年累计掉粉近120万 。
流量退潮后,留下的是一个被过度消费的孩子,和一对被名利蒙蔽双眼的父母
。
有评论者将这种现象命名为“流量贪婪”。在资本逻辑驱使下,部分生产者与平台以最低成本量产感官刺激的垃圾,人工智能的普及甚至成了“泔水”生产的加速器,陷入“用泔水训练AI,AI产出更多泔水”的生态死循环 。这套逻辑,用在孩子身上,尤其令人不寒而栗。
“瑶一瑶”们不是个例。他们是这个时代的祭品,祭给“贪多”的怪兽。
四、贪多的病根:我们都是那艘挂短篷的舟
唐寅写“世事如舟挂短篷,或移西岸或移东”。我们都是那艘小船,被流量的南风推着,被争议的北风卷着,以为自己能驶向繁花彼岸,其实不过是在原地打转。
贪多的病根,不在岳云鹏一人身上,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我们贪——学生贪多,报十几个补习班,却没静心学好一门本领;职场人贪多,同时接几个项目,个个敷衍了事;创业者贪多,盲目扩张,最终血本无归。明星贪流量,网红贪收益,父母贪“赢在起跑线”。
我们用“贪多”填满生活,却把生活过成了空心的。
鲁迅先生在杂文《忽然想到》里写:“
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只有这两条路。
”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偏偏想走第三条路:既要安稳,又要自由;既要流量,又要口碑;既要贪多,又要完美。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岳云鹏想既要相声的根,又要影视综歌的叶。何洁当年想既要事业的巅峰,又要家庭的圆满。瑶一瑶的父母想既要孩子的童年,又要流量的暴利。结果呢?岳云鹏在浴室里翻了车,何洁在废墟里爬了九年,瑶一瑶的父母正在为掉粉焦虑。
贪多的代价,终究是要自己买单的。
五、放下筷子,才能尝到滋味
那怎么办?难道什么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要懂得取舍。
何洁给了我们一个答案。她用了九年时间,做了一件事:唱歌。别小看这一件事。这九年里,她有过无数次机会去炒作、去卖惨、去蹭热度。她没有。她就唱,一场一场地唱。直到人们发现,这个女人的歌声里,有故事了,有厚度了,有让人想安静听下去的魔力。
真正的成功,从来不是贪多求全,而是专注深耕。流量会起落,名利会消散,唯有刻在骨子里的本领,能陪你走过人生的风雨
。
岳云鹏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2026年,他主动按下央视春晚的暂停键,坦言“能耐就这么些,写不出更好的东西”。这句话,听上去是认输,其实是清醒。他在河南春晚上唱《故乡谣》,褪去喜剧标签,用温情打动人心。有观众评价:这是“
放下包袱的真诚回归
”。
看,他不是不能好。他只是一度被“贪多”迷了眼。
鲁迅在《这也是生活》里写:“
无尽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这话常被用来谈悲悯。可我总觉得,它也可以用来谈专注。如果“无数的人们”让你无所适从,那就先做好“眼前的一人”;如果“无尽的远方”让你迷失方向,那就先走好脚下的路。
人生这桌宴席,菜太多,反而尝不出滋味。不如放下筷子,只端一碗白米饭,慢慢嚼,能嚼出甜味来。
六、写在最后:半作痴呆半作聋
回到唐寅的那首诗:“是非入耳君须忍,半作痴呆半作聋。”
这不是教人消极避世,而是教人
分清什么是该听的,什么是该聋的;什么是该抓住的,什么是该放下的。
岳云鹏的浴室争议终会过去。只要他愿意回到相声的舞台,静下心来打磨功底,观众依然会接纳他。因为观众从来不是要毁掉他,只是想看到他回到该在的位置。
何洁的婚讯得到了很多祝福。九年了,她用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认可,而是来自内心的笃定。
瑶一瑶的父母,如果愿意停下来,让孩子回归正常的童年,哪怕掉粉再多,也值了。因为有些东西,比流量贵得多。
而我们每个人,也到了该问自己的时候:
我在“贪多”的路上,跑了多远?我丢了什么?我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愿我们都能在喧嚣的尘世里,守住自己的初心。愿我们都能像那艘有航向的小舟,即便历经南风北风,也能抵达属于自己的彼岸。
毕竟——
岁久人无千日好,春深花有几时红。
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守住一件事,慢慢来,比较快。
这,便是流量时代,我们最该拥有的清醒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