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春晚不意味相声艺术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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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春节联欢晚会落下帷幕,观众在热议歌舞、小品、魔术等节目之余,也注意到一个引人关注的现象:传统曲艺形式——相声,再次缺席这一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舞台。这已是相声连续第三年未登上春晚主舞台。一时间,“相声是否正在走向衰落”的讨论再度浮出水面。然而,多位业内专家、从业者及文化学者在接受本报采访时一致指出:相声未能登上春晚,并不意味着这一传统艺术形式的式微;相反,在多元传播渠道和年轻观众群体的推动下,相声正以更丰富、更具活力的方式延续其生命力。

春晚自1983年创办以来,一直是展示中国主流文艺的重要窗口。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马季、姜昆、冯巩、牛群等相声演员通过春晚舞台家喻户晓,相声一度成为全民娱乐的“顶流”。然而,进入21世纪后,随着观众审美多元化、娱乐方式碎片化以及晚会节目结构的调整,相声在春晚中的比重逐年下降。尤其近十年,语言类节目更多向小品倾斜,而相声因节奏、结构与电视直播要求之间的张力,逐渐边缘化。

“春晚不是衡量艺术价值的唯一标尺。”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著名相声演员李金斗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春晚有其特定的传播逻辑和审查机制,它需要兼顾政治导向、家庭合家欢氛围以及节目时长控制。而相声讲究‘铺平垫稳、三翻四抖’,往往需要更充分的铺垫才能引爆笑点,这在春晚紧张的节目编排中难以实现。”

事实上,相声并未因缺席春晚而沉寂。近年来,以德云社、嘻哈包袱铺、青曲社等为代表的民间相声团体迅速崛起,通过线下剧场演出、网络直播、短视频平台等多种渠道,构建起全新的相声生态。据德云社官方数据,2023年其全国巡演票房突破5亿元,单场最高上座率达98%;其抖音账号粉丝数已超3000万,一条经典段子视频动辄获得百万点赞。

更值得关注的是,相声的受众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相声观众以中老年群体为主;如今,大量“90后”“00后”成为忠实拥趸。他们不仅在线下购票支持演出,还在B站、小红书等平台自发剪辑、解说、二创相声内容,形成独特的青年亚文化圈层。“年轻人喜欢的不是老掉牙的段子,而是有时代感、有态度、有幽默智慧的内容。”青年相声演员岳云鹏坦言,“我们写新活,会融入职场焦虑、婚恋话题、网络热梗,但内核依然是传统相声的‘说学逗唱’。”

与此同时,高校相声社团、社区曲艺班、少儿相声培训等基层活动也在蓬勃开展。北京师范大学、南开大学等多所高校设有相声研习社,定期举办校园相声大赛;天津、西安、成都等地的文化馆常年开设公益相声课程,吸引不同年龄层市民参与。这种“自下而上”的传承模式,使得相声脱离了对单一媒体平台的依赖,回归到“现场互动、口传心授”的本真状态。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部分业内人士指出,当前相声市场存在“头部效应”明显、原创力不足、过度依赖明星效应等问题。一些年轻演员为追求流量,简化表演程式,弱化文本深度,甚至将相声异化为“段子合集”,背离了其作为语言艺术的本质。“相声不是讲笑话,而是通过语言节奏、人物塑造、社会观察来制造笑果。”曲艺理论家吴文科强调,“如果只图一时热闹,忽视文学性和思想性,长远来看反而会损害艺术根基。”

值得欣慰的是,国家层面已开始重视曲艺的系统性保护。2021年,文化和旅游部将“相声”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2023年,《曲艺传承发展计划》明确提出要“推动传统曲艺与现代传播手段融合,培育新时代曲艺人才”。多地政府也出台扶持政策,如天津设立“曲艺振兴专项资金”,西安打造“曲艺文化街区”,为相声等传统艺术提供创作与展演空间。

回望历史,相声曾历经清末茶馆、民国电台、新中国广播、改革开放电视等多个媒介时代的变迁,每一次都通过自我调适焕发新生。今天的互联网时代,不过是又一次转型契机。正如相声大师侯宝林生前所说:“相声是活的艺术,活在观众心里,不在某个舞台上。”

因此,春晚的缺席,不应被误读为相声的衰落。恰恰相反,它或许标志着相声正在摆脱对单一权威平台的依附,走向更加自主、多元、接地气的发展路径。当一位大学生在B站评论区写下“这段《报菜名》让我爱上传统文化”,当一家三口周末走进小剧场听一场原汁原味的对口相声,当海外留学生用英语演绎改编版《论捧逗》——这些场景,或许比春晚舞台更能体现相声真正的生命力。

在这个信息爆炸、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任何艺术形式都需要重新思考如何与当代人对话。相声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笑声中讲述中国人的智慧、幽默与生活哲学。春晚可以没有相声,但中国人的生活,离不开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