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刷短视频，结果我妈一按遥控器。电视里开场是马，不是真马，但跑起来像踩着黑土地在喘气。AR特效没糊，也没闪，人和影子一块抬腿，马尾巴甩得特别实。我手机还搁在沙发上，亮着，但没点开。

酷云数据说峰值4.338%，欢网说3.95%，我查了下——啥是酷云？啥是欢网？反正我家电视盒子右上角小字跳过“辽宁卫视”四个字时，底下一直飘着“实时第一”。邻居群里有人截了图，说“比春晚主会场还红”。我不信，去翻猫眼，真有。那会儿才晚上八点零九分，刚演完开场，收视就过了2%。

胡兵和瞿颖出来的时候，我妈“哎哟”一声，我爸把瓜子盘往桌边推了推。他们没穿高定，就一身老款西装，站那儿笑，连皱纹都像排练过。赵继伟穿球衣唱了半句《大东北》，韩德君接了后半句，俩人手搭肩上，没修音，有点跑调。弹幕刷“这比三分球还准”，底下全是“泪目”。我不是东北人，但我当时也没划手机。

最怪的是冯巩那句“我想死你们了”。他没吼，没抖肩膀，就站在那儿，嘴一张，声音还没出来，底下观众先笑了。不是捧场的那种笑，是突然松了口气的笑。我翻了下微博热榜，前五条里三条带“冯巩”，点进去看，很多人说：“不是想他，是想小时候蹲在炕头等春晚那会儿。”

之前网上吵得很凶。有人说“太土”，有人说“全是熟脸”，还有人发截图说导演组稿子泄密，连小品包袱都提前被扒干净了。结果真播那天，差评帖全沉了。朋友圈反而全是拍电视屏幕的：饭桌上、出租屋、医院走廊——连陪床的大爷都举着手机拍，画面抖，但字幕清清楚楚。

欢网那份报告写“市场份额15.41%，超第二名701%”。我算了一下，第二名是3.2%，差值确实是12.21个百分点。不是翻倍，是碾过去。他们说这是“垄断级覆盖”，我觉得就是大家不约而同没换台。连我家那只总爱扑遥控器的猫，那晚都蹲在电视柜上盯了四十分钟。

技术是真下了功夫。不是贴个滤镜就叫AR，马蹄扬起来那会儿，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屏幕。但更打人的，其实是赵本山徒弟演的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没一句大道理，光擦链条、摇铃铛、用冻红的手给小孩捂耳朵，就让弹幕全变“我爸也是这样”。

没有舞美堆到天花板，没请一堆顶流轮着念祝福。有个小品背景就是沈阳北市场早市，镜头扫过冻梨筐、糖葫芦杆、大爷拎着的保温桶，连吆喝声都没配乐，就是录音机录的现场。有人嫌“太糙”，可糙得你挑不出假。

那天重播时我回看，发现开头那个AR马，蹄子落地慢了半帧，刚好卡在鼓点后头。不是失误，是故意留的“喘息”。就像东北人说话，不会句句赶趟，得等你听懂了，再往下讲。

我们这代人其实早就不守着电视等春晚了。可那天，我刷着微博，刷到一半，自己把音量调大了。不是为了听内容，是听着那声音踏实。

后来朋友问我，你真觉得它比央视好？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那晚我妈没催我洗碗，我爸没看球赛回放，我也没刷完那条一百二十秒的猫视频。

4.338%只是个数字，但数字背后，是几百万人同一秒抬头看同一块屏幕。

不是因为它多高级。

是因为它像你家楼下的早点铺，老板记得你不要香菜，也记得你爸总坐靠窗第三把椅子。

辽宁春晚那晚，没演奇迹。

它只是没演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