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群回河南孟州前姚村祭祖的视频，我刷到时正啃着方便面。没滤镜，没音乐，就他裹着旧羽绒服，在地头弯下腰，火苗一窜，纸灰飞进麦苗里。我愣住不是因为他是大明星，而是他蹲下去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演的。
他爸葬在村东头，旁边是大娘的坟。李立群的妈在台湾，一直没回来过，现在也埋在台北。他爸临终前说，想和大娘合葬。可大娘早年守寡拉扯大哥，爸后来去了台湾，再没回来。这事卡着，几十年没解。
李立群从90年代就开始回去。第一次带钱，大哥不要。说“人穷志不短”。他没硬塞，转身走了。第二年又来，还是带钱，大哥收了，但只收了一半，剩下的让买化肥。第三年，他掏钱帮大哥盖房，土坯房拆了，起了二层小楼。村里人说，那房子亮堂得不像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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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出钱让大哥开厂，2000年办的机械配件厂，就在村口。不是什么大厂，七八个工人，全是本村的。大哥管账，管技术，也管招呼来修机器的邻居。厂子不大，但每年账本都记到小本上，李立群去看了，一页页翻，不说话，只点头。
最戳我的是那棵银杏树。大哥种的，种在老屋后。视频里李立群伸手摸树皮，树干粗了，枝杈横着长，叶子掉光了，但树还站着。他说树是他哥的心气儿。我没懂，直到看见大哥拍《黄金瞳》那段——不是客串，是真干活。扛道具、听调度、跟年轻演员一起蹲在片场吃盒饭。李立群没喊他“哥”，就喊“老李”，俩人说话带笑，像对门邻居。
他爸没看到厂子，也没看到树长这么大。大哥走之前，把厂子交给了侄子，账本也移交了。李立群来收拾老屋时，翻出一个铁皮盒，里面是当年大哥写的借条，日期是1998年，金额写的是“叁仟元整”，背面还画了个小房子。他拿起来看了很久，没烧，装进了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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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讲，李立群每次来，都先去坟上磕头，然后去厂里坐坐，最后才回老屋。他不吃酒席，跟大娘留下的亲戚一起吃饸饹，端着碗蹲在院门口。有次下雪，他站院里拍视频，说“今年麦子长得好”。镜头晃了一下，他哈出一口白气，没擦脸上的雪水。
他不是每次都能见大哥。有年大哥住院，他在台北拍戏，连夜飞回来，坐了八小时飞机，又坐两小时大巴，到医院时大哥刚睡着。他坐在床边没动，就看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后来大哥醒了，两人说了啥没人听见，只看见大哥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祭祖那天，他烧完纸，掏出三沓钱——不是新钱，是旧版的，边角有点卷。一沓递给嫂子，说是补以前欠下的；一沓给侄子，说厂子要换新设备；最后一沓，他往坟前放了一半，另一半塞进大哥种的银杏树根缝里。旁人问他为啥，他说：“树活着，钱就还在土里，不算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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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提“赎罪”俩字，也没说“补偿”。他只是把钱分成三份，像分三袋麦种——一袋种地，一袋盖房，一袋留着发芽。
村里老人说，以前李家人走散，是风刮的；现在李家人回来，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走那天，我看见他停在村口，没上车，又折回去，从银杏树上掰下一小截枯枝，揣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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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走后，麦田安静下来。风一吹，纸灰混着麦茬飘起来，像下了一场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