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走了，德云楼的报幕声从此换了味道

广德楼里那个声音甜甜的姑娘，大伙儿都记得。五年了，上千场演出，她就像开席前那碟恰到好处的开胃菜，声音一亮，场子里的热乎气儿就聚起来了。现在，这碟“菜”撤了，换上了一段字正腔圆、分毫不差的AI合成音。流程走得是快了，报得是准了，可那股子等着听“角儿们”拿报幕员砸挂、等着看她被逗得接不上话的盼头，也跟着没了。

这事吧，往实在了说，就是剧场想弄得更规矩、更省事儿。机器多好啊，永远不请假，永远不闹情绪，台词一个音儿都不会错，掐着表走，比谁都精准。从管理者的桌子那头看过去，这肯定是个“进步”。可戏园子啊，它到底是个卖手艺、卖热闹、卖人情味儿的地方。台下观众买票进来，图的真不只是那几段相声，还有那股子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场。秦霄贤在台上捏着嗓子学她说话，杨九郎冷不丁拿她名字抖个包袱，她站在侧幕边儿上脸红低头一笑——这些瞬间，是台上台下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演员和观众之间一根看不见的线。现在这根线，啪嗒一下，换成了冷冰冰的数据线。

你说AI有错吗？它没错。它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但它永远理解不了，为什么观众会因为它报出一个“臭名昭著”的节目名而哄堂大笑，更不会因为台上拿它打趣就害臊。它把“报幕”这个活儿，从一门带着体温的互动，简化成了一个纯粹的广播指令。过去报幕员吃个栗子，台下乐呵，演员还能现抓个哏；现在机器要是卡个壳，那估计全场只剩面面相觑的尴尬了。

我琢磨着，很多老观众心里头堵的，恐怕就是这口气。我们见惯了生活中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标准化、数字化，连最后一点能让人会心一笑的“不标准”，都要从戏园子里给请出去吗？德云社的相声，精髓之一就在那个“人”字上，演员的现挂、和观众的互动，甚至包括和身边工作人员那种自然的化学反应，都是活的。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缘”抽走了，塞进去一个完美的电子音，这出戏的魂儿，就缺了一小角。

当然，咱也得把话两头说。时代在变，剧场想提高效率、统一标准，这心思能理解。也许以后，AI能报得更溜，甚至能根据节目气氛变换语调。但这就像用顶级味精调出的汤，鲜是鲜，却总比不上老灶头文火慢炖出来的那口汤，带着锅气和人情味儿。有些东西，技术暂时还复制不了，那就是随机应变里的灵光，是彼此熟悉后产生的默契，是活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绪传递。

说到底，这事反映的是个老话题：传统行当在往前奔的时候，怎么留住自个儿最宝贵的那点“人气儿”。标准化不是坏事，但得琢磨清楚，什么能标准化，什么得留着那份“手作”的温度。但愿以后走进剧场，除了听到更清晰的报幕声，还能找到那份因为“人”而在的、热热闹闹的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