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广州火车站。
几个穿着朴素的姑娘挤在拥挤的人群里，手里攥着简陋的行李，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期待和忐忑。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几个普通打工妹会在一年后响彻大江南北。更没人能想到，31年后饰演她们的演员，会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01
1991年夏天，广州电视台决定拍一部反映打工者生活的电视剧，名字就叫《外来妹》。
导演成浩带着编剧在东莞的工厂里扎了半年。他们跟那些打工妹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在宿舍聊天喝茶。那些女孩子的真实经历，就这样一点一点被记录下来。
剧本写好后，导演来到中央戏剧学院找演员。在操场上，他看见一个清纯的女孩刚排完毕业大戏，就是陈小艺。
陈小艺刚满23岁，还是中戏表演系大三学生。导演把剧本递给她，说想让她演女主角赵小云。陈小艺看完剧本，觉得这个角色挺有挑战性，就答应了。
剧组其实一开始想找汤镇业来演男主角江生，但汤镇业档期排不开，就推荐了自己的哥哥汤镇宗。汤镇宗35岁，在香港演了十来年戏，一直不温不火。没想到这次北上拍戏，反而给他打开了新天地。
02
为了演好打工妹赵小云，陈小艺跟真正的外来妹同吃同住了一个星期。
她看着那些姑娘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在流水线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手磨破了，贴个创可贴接着干。工资一个月也就几百块，要攒很久才能寄点钱回家。
陈小艺明白了，这些打工妹要的不是同情，是尊重。她们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取家人的生活，也换取自己的尊严。
拍摄那天，剧组去了广州火车站。正赶上南下打工潮，火车上全是背着行李的年轻人。
剧组跟车站协商好了，留了几个车厢不让乘客下车。导演让几个演员从人群缝隙里挤进去，拍那种真实的挤迫感。
陈小艺被人群推搡着，差点摔倒。那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打工者为了讨生活有多不容易。
03
汤镇宗成了第一批北上拍戏的香港演员。
在此之前，内地电视剧很少用香港演员。一是语言不通，二是担心港星不接地气。但汤镇宗很认真，虽然普通话说得不好，但他坚持用普通话讲台词。
他跟哥哥汤镇业有个共识——在内地剧组拍戏，必须用普通话说对白。这是对内地演员和制作团队的尊重，也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汤镇宗在剧中演香港老板江生。这个角色既要有商人的精明，又要有知识分子的儒雅，还要体现香港人和内地人之间的文化差异。
他把这个角色演活了。观众记住了那个穿着笔挺西装，说话温文尔雅，对打工妹既关心又保持距离的香港老板。
04
《外来妹》里有个角色叫阿芳，是女二号。这个角色性格复杂——她聪明能干，但也爱慕虚荣；她渴望成功，但又嫉妒小云；最后经历挫折，才明白什么最重要。
演阿芳的是李婷。她也是北京电影学院88级学生，跟许晴、蒋雯丽、杨青是同班同学。
李婷长得很漂亮，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导演夏钢曾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来形容她。
在《外来妹》里，李婷把阿芳这个让人又怜又恨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观众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能理解她的选择，也能原谅她的错误。
拍完《外来妹》，李婷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她又陆续拍了《清凉寺的钟声》《英雄无悔》《西部警察》等剧，1996年还凭借《英雄无悔》和《西部警察》同时获得飞天奖最佳女演员提名。那几年是李婷事业的巅峰期。
05
剧组还有个女孩叫杨青，也是北影88级的。
杨青跟许晴、蒋雯丽、李婷这些同学比起来，长得确实不漂亮。黑皮肤，高颧骨，塌鼻子，圆脸盘。有人背后议论，说她长成这样还想当演员，真是痴心妄想。
但杨青没放弃。她知道自己外貌不占优势，就更加努力地磨练演技。在学校排练时，她永远是最刻苦的那个。
《外来妹》剧组挑演员时，选中了杨青来演靓妹这个角色。靓妹在剧里笨手笨脚，总是出错，还因为工伤断了一只胳膊，最后不得不回老家。
这个角色很不讨喜，但杨青演得特别真实。观众能感受到靓妹的善良和无助，也能理解她的选择。
有人说杨青是女版黄渤。这话没错——长相不出众，但演技好，总能让观众记住。
06
1991年8月19日，《外来妹》在中央电视台首播。
第一集播出后，反响就特别好。观众纷纷打电话到电视台，说这剧拍得太真实了，就像在讲自己的经历。
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涌向广东打工。《外来妹》讲的就是这些普通人——他们的梦想、挣扎、失落和收获。
主题曲《我不想说》由杨钰莹演唱，很快传遍大街小巷。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这歌词唱出了多少打工者的心声。片尾曲《等你在老地方》由毛宁演唱，也很好听，只是没有主题曲那么火。
10集播完，《外来妹》创造了很高的收视率。这部剧还获得了飞天奖和金鹰奖。
07
《外来妹》播出后，几个主演的命运开始分化。
陈小艺一炮而红。1991年她从中戏毕业，顺利进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陆续拍了《苦菜花》《半路夫妻》《大工匠》《唐山大地震》《装台》等剧，演技越来越成熟。
1997年她在拍《老房子》时认识了导演刘惠宁，第二年两人结婚。2000年生下儿子铁蛋，大名刘恒甫。如今儿子也从中戏毕业了，还报考了国家话剧院。
汤镇宗因为《外来妹》在内地彻底火了。他发现内地市场太大了，观众太多了，比在香港拍戏有意思多了。
于是他决定把事业重心转到内地。此后他陆续拍了90版《封神榜》《雪山飞狐》《住别墅的女人》《一家两制》等剧。2003年在张纪中版《天龙八部》里演段正淳，演技炉火纯青。
李婷也发展得不错。除了拿奖，她还在《白眉大侠》《重案六组》《大江东去》等剧里都有出色表现。她那种书卷气中透着淡淡忧郁的气质，特别适合演知识女性。
杨青毕业后进了空政话剧团。虽然没什么戏拍，但她一直在磨练演技。
08
陈小艺这些年拿奖拿到手软。
1993年她凭《离婚》获得百花奖最佳女配角。2006年凭《半路夫妻》获得中国剧，中国造最佳女演员。2009年因为三次入围飞天奖提名，被颁发飞天奖新增设的杰出贡献奖，还获得德艺双馨终生成就奖。
更难得的是，陈小艺一直保持着谦逊低调的态度。她不炒作，不上热搜，就是老老实实演戏。
54岁的她，依然活跃在影视圈。不过她开始尝试扮演中老年角色了，毕竟演了这么多年戏，已经是老戏骨一般的存在。
陈小艺的婚姻也很幸福。丈夫刘惠宁是导演，两人相互理解支持。
儿子健康长大，也走上了演艺道路。对陈小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人生。
09
汤镇宗66岁了，处于半退休状态。
他这些年主动减少了接戏频率。用他自己的话说，要不是因为疫情，可能早就退休到处旅游去了。
汤镇宗1983年就跟张丽霞结婚了。他还是个不知名的小演员，没钱也没房，但张丽霞一直陪在他身边。这份情谊，让汤镇宗特别感动。
两人婚后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汤洛雯长大后也进入演艺圈，在TVB出演了不少剧。小女儿汤乐瑶从英国学完经济，又在香港攻读法律，如今也是小网红一个。
汤镇宗最大的希望，就是女儿汤洛雯能有更好的发展。他鼓励女儿离开熟悉的环境，到外面闯一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当年离开香港北上，反而成就了事业。
10
2003年下半年，李婷查出患了乳腺癌。
她35岁，正是事业上升期。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医生说是中晚期，需要立即手术。李婷接受了第一次手术，然后是化疗。
头发掉光了，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不告诉朋友，怕别人同情。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2003年到2009年间，李婷做了好几次手术。每次都是悄悄去医院，手术完了继续工作，谁也看不出来。
同事们只觉得李婷有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多想。毕竟拍戏辛苦，熬夜是常事。
11
2005年，李婷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跟张子健离婚。
张子健是她北影的同学，两人结婚后有个女儿。他们还合作过《白眉大侠》《冬至》等作品，感情一直挺好。
但李婷知道自己的病情不乐观。她不想拖累张子健，也不想让女儿看着妈妈受苦。与其将来让他们痛苦，不如放手。
张子健完全不明白，李婷为什么突然要离婚。他们没有吵架，没有第三者，感情也挺好的，怎么就要分开？李婷什么都没说，只是坚持要离婚。
离婚后女儿判给了张子健。李婷继续一个人默默治病，默默工作。
直到多年后李婷去世，张子健才明白当年她为什么要离婚。他后悔得不得了——如果知道她生病，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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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元宵节后，李婷去复查，被告知癌细胞已经骨转移了。这意味着，她的时间不多了。
李婷还是没有告诉父母。她知道父母年纪大了，承受不了这种打击。她宁可自己痛苦，也不想让父母难过。
2012年8月13日下午，李婷的好友、演员王茜接到电话，说李婷病危了。
王茜赶到医院，一直守在病床前。李婷已经陷入昏迷，偶尔会痛苦地呻吟几声。
下午5点25分，李婷的母亲终于赶到了。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女儿生病。
李婷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妈妈，艰难地笑了笑，说自己很好。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下午5点29分，李婷停止了呼吸，年仅43岁。
13
李婷的死讯传出后，整个演艺圈都吃了一惊。
许晴、刘威、王茜、任程伟、康洪雷等好友纷纷发微博悼念。大家这才知道，李婷已经和癌症抗争了9年，而且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
8月17日上午10点，李婷的追悼会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梅厅举行。
张子健带着女儿从国外赶回来，脸色凝重。12岁的女儿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妈妈好像睡着了。
李婷的父母哭得几乎站不住。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女儿生病9年，居然从来没跟他们说过。
导演江平主持了追悼会。他回忆说，直到李婷去世那天，她母亲才赶到病榻前。弥留之际，李婷还在安慰母亲，说自己很好。
刘晓庆、蒋雯丽、佟大为、姜昆、何赛飞、冯远征、文章等都送去了花圈。许多不能到场的朋友，也通过各种方式表达哀思。
演员濮存昕说：李婷很认真，又谦虚。她是一个极有上进心的优秀女演员，做事情喜欢追求完美。想不到她才43岁，实在令人痛心。
任程伟说：她不愿让人知道她生病，都瞒着我们。
康洪雷说：2011年在法国见面时还在聊上学时的事，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王茜说：李婷已经和乳腺癌抗争了八九年，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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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婷去世的消息传到杨青那里，她沉默了很久。
两人是北影同学，关系一直不错。但杨青早就淡出了演艺圈，很少跟以前的同学联系。
杨青这些年过得很低调。1997年，导演英达在拍《候车室的事儿》时，特意为杨青量身打造了女主角王秀花。
这是个又土又笨但特别善良的角色。杨青把王秀花演活了，承包了整部剧的笑点。这部剧播出后，杨青终于火了。
英达对杨青评价很高：她可塑性非常强，很有天分，是中国少数优秀的喜剧女演员之一。
杨青又陆续拍了《我爱我家》《炊事班儿的事》《东北一家人》《超市麻辣烫》等情景喜剧，都很受欢迎。但就在事业上升期，杨青突然消失了。
很久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德国富商。丈夫主营酒店生意，还有自己的酒庄。
杨青跟丈夫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虽然存在语言障碍、文化差异、饮食习惯不同等问题，但两人在灵魂上特别契合。
婚后杨青基本上退出了演艺圈。她跟丈夫一起打理酒庄，闲暇时陪陪家人，日子过得很幸福。网友都说：杨青到底凭什么嫁入豪门？
其实答案很简单——她努力，上进，对工作认真，为人豁达乐观，遭遇不公不抱怨不自弃。这样的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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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这些年一直在拍戏。
她1970年代初出生，演《外来妹》时才19岁。青春靓丽，清纯可人，把秀英这个角色演得让人过目不忘。
拍完《外来妹》，白珊又接了《纪晓岚》《男妇女主任》《漂亮的女邻居》等剧。2003年她凭《漂亮的女邻居》获得长影厂小百花奖最佳女主角。
2009年，白珊开始跟制作人于正合作。她在《美人心计》里演薄姬，在《宫锁珠帘》里演怜儿，在《大丫鬟》里演秦月香，在《陆贞传奇》里演柔然公主。2018年在《延禧攻略》里，她演心狠手辣的裕太妃，把这个反派角色演得入木三分。
2010年，白珊在长沙生下一个女儿。当了妈妈后，她也没停下演戏的脚步。
如今50多岁的白珊，依然活跃在影视圈。她还是那么美，那么有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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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戎这些年也一直在演戏。
他1963年出生，演《外来妹》时29岁。在剧里演志强，一个自尊心很强但有点大男子主义的打工仔。
拍完《外来妹》，常戎又出演了《傣女之恋》《青春冲动》《中华之剑》《生死搭档》等剧，擅长塑造硬汉形象。
常戎43岁才结婚。妻子张远是话剧演员，两人相识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虽然是闪婚，但婚后特别恩爱。
女儿常格里拉出生后，常戎变成了女儿奴。那宠溺的眼神，羡煞旁人。
如今60岁的常戎，身材依然健壮，还在不停地拍戏。他有《长江人家》《大国船梦》等作品陆续跟观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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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来妹》里还有个演员叫邵晓薇（原名邵晓微），演大姐赵凤珍。
这个演员一直很低调，这些年也在坚持演戏，但因为大都演配角，不太为人所知。她曾在《湘西剿匪记》里演金七妹，在《桃花寨》里演廖秋兰，在《海棠依旧》里演陈琮英。都是认真演戏，不图名利。
还有演林主管的冯俊高（现改名冯进高），演福生的廖伟能，演玉兰的缪婉霞，这些演员后来都没什么名气。有的甚至完全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这就是现实——同一部戏，有人因此飞黄腾达，有人却依然默默无闻。
18
31年过去了。
陈小艺成了国家一级演员，德艺双馨，家庭幸福。汤镇宗66岁了，女儿也成了演员，他自己半退休享受生活。李婷43岁因癌症去世，留下无尽的遗憾。
杨青嫁入豪门，在国外过着幸福的生活。白珊50多岁依然美丽，继续拍戏。常戎60岁还在打拼，坚守着演员的职责。
十位主演，十种命运。不管是哪种命运，他们都值得尊重。因为他们都曾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用自己的表演，记录下了一代人的青春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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