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当代赛博坟场，兼大型行为艺术展览馆。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活人被悼念，死人被复活，猫和狗都能当意见领袖。

最近这个展览馆又上新了，展品名叫“小S的柔软”，副标题是“一个行走综艺表情包的范式转移”。

这事儿骚就骚在，它把一出阴差阳错的乌龙，硬是搞成了一场横跨海峡的商业默契测试。

故事的开端非常魔幻。

一群大陆粉丝，不知从哪个平行宇宙接收到了错误的情报，坚信大S已经“逝世一周年”。

本着爱屋及乌和死者为大的原则，这群粉丝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赛博追悼会。

线上刷话题，线下众筹投屏，流程严谨，情感真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顶流塌房后又原地飞升了。

这场面，堪称“我哭了我装的，你丧你信了”的终极真人秀。

正常人的剧本，应该是大S本人出来发个自拍，配文：我没死，谢谢。

但大小S这对姐妹，从来不走寻常路。

大S继续神隐，而小S，那个曾经把“老娘就这样”写在脸上的女人，居然破天荒地，通过工作人员，向这群“善意用错了坟头”的粉丝，发来了一封感谢信。

原话是“帮我郑重谢谢他们，很感动，感谢”，还特意盖了个戳，叫“徐家诚挚的表达”。

你看这措辞，这仪式感，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在《康熙来了》里虚空夹烟、翻着白眼说“这上面写了我的名字”的疯丫头。

这简直就是一位深谙用户运营之道的社区经理，在给核心付费用户发年度VIP福利。

全网的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种“活久见”的尴尬和“我懂了”的了然。

尴尬的是粉丝，一片真心错付了黄泉路，好在正主给圆回来了。

了然的是看客，大家心里门儿清，这声“感谢”背后，翻译过来其实只有两个字：搞钱。

或者说得体面点，叫“商业模式探索”。

要理解小S这次操作的精髓，你得把她当成一个产品来看。

小S 1.0版本，是《康熙来了》时代的巅峰产物。

她的核心竞争力，是冒犯。

她解构一切权威，嘲讽一切体面，把嘉宾的底裤扒下来当众展览，用疯癫和失控对抗着成人世界的无聊规则。

这个产品，在当时的内容市场是降维打击，因为用户，特别是大陆用户，没见过。

我们习惯了晚会体的端庄，习惯了访谈节目的正经，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敢在节目上抠脚、跟男嘉宾动手动脚的女主持，新鲜感直接拉满。

但问题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康熙》落幕，小S这个产品的应用场景就没了。

她就像一个顶级的外挂，但游戏关服了。

她尝试过来大陆市场寻找新的宿主，搞了几档综艺，但水土不服。

因为大陆市场的游戏规则变了。

这里的用户口味更复杂，审核机制更严格，最重要的是，大家已经不吃“冒犯的艺术”这一套了。

你再怎么疯癫，能有网友在评论区疯癫吗？

你再怎么敢说，能有狗仔的年底KPI敢说吗？

于是，小S 1.0版本在大陆市场，成了一个叫好不叫座的古董。

大家提起她，就是“时代的眼泪”、“我的下饭综艺”，充满了情怀，但就是没人愿意为她的新产品买单。

更要命的是，她还给自己加了几个致命的debuff。

比如，公开说大陆网友是“酸民”，来大陆发展“心生却步”。

这话术，放在产品经理的黑话里，叫“公开劝退非目标用户”。

问题是，你一个想在别人地盘上卖货的，还嫌弃客户长得丑，这不是行为艺术是什么？

所以，当这次“乌龙悼念”事件发生后，小S的团队，或者说她自己，敏锐地嗅到了一次产品迭代的绝佳机会。

粉丝的悼念，虽然是个错误，但它释放了一个强烈的市场信号：

第一，产品的核心用户粘性极高，即便产品下架多年，依然有人愿意为情怀付费。

第二，市场对“温情”和“互动”的需求，远大于对“冒犯”和“硬刚”的需求。

第三，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出现了——一个既有《康熙》滤镜，又愿意放下身段迎合大陆用户的台湾艺人。

于是，小S 2.0版本，也就是“温柔致谢”版，应运而生。

这次的感谢，不是一次简单的公关回应，这是一份投名状，一次市场调研报告的公开发布。

她用最低的成本，测试了市场的反应。

结果呢？

热搜上了，讨论度爆了，粉丝们高喊“姐姐快来”，路人也觉得“这姐们儿终于想通了”。

你看，所有的柔软，都是市场调研后的精准投放。

所有的眼泪，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直播带货的流量密码。

当然，你可以说，小S是真的被感动了。

我相信她有被感动到的成分。

毕竟自从大S的婚姻风波以来，她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疲惫，金钟奖上和蔡康永那个额头相抵的镜头，确实让人动容。

一个长期处于高压和争议中的人，突然接收到一份如此纯粹（虽然有点蠢）的善意，不动容是假的。

但成年人的世界，情感和利益从来不是单选题。

情感是真实的，用这份真实的情感去撬动更大的商业价值，也是真实的。

就像你真的热爱你的工作，但这并不妨碍你月底去跟老板谈加薪。

这两件事，并行不悖，甚至相得益彰。

小S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没有直接跳出来说“我要来大陆搞钱了”，而是选择了一个情感浓度最高的切口，用一声“谢谢”来代替商业计划书。

这比那些吃相难看的艺人高明多了。

她是在告诉市场：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愿意给，但我们先从交个朋友开始。

接下来，如果不出意外，剧本会是这样：

开通微博，时不时分享点家长里短，和粉丝亲切互动，预热市场。

然后，以飞行嘉宾的身份，上几个不痛不痒的慢综艺，刷刷脸，测试一下观众缘。

如果反响不错，常驻综艺、商务代言、直播带货，商业闭环就形成了。

至于那些曾经的“硬刚”言论，互联网没有记忆，只要你现在够卑微，大家会自动帮你P掉黑历史。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所以，你问我小S这次是真心还是演戏？

我的答案是，不重要。

在注意力经济的赌场里，真心和演技都是筹码。

重要的是，她终于读懂了新赌场的规则，并且愿意下场来玩。

对于观众来说，我们消费的从来不是艺人真实的内心，而是他们投射出来的、满足我们某种情感需求的人设。

只要她能继续提供情绪价值，不管是当年的“电子榨菜”，还是未来的“带货女王”，总会有人买单。

说到底，小S不是开窍了，她只是回归了所有艺人，或者说所有商品，最终的宿命——

在用户的需求里，找到自己的价值。

毕竟，嘴可以硬，但钱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