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初那场“乐龄春晚”,镜头扫过后台——阎维文正低头整理西装领子,蔡明笑着拍拍他肩膀,潘长江凑过来递润喉糖,冯巩抱着京胡笑呵呵调弦。《智斗》一开唱,还是那个声儿:高得稳、亮得透、韧得有劲。可就在锣鼓点停顿的半秒里,他微微仰头吸了口气,眼尾泛起一点潮意,像窗上刚呵出的雾,转瞬就散了。没人问,也没人敢问。
这事得倒着说。2025年、2026年,央视春晚总导演还是于蕾。阎维文没再递歌,连小样都没录。不是不想,是连邮箱地址都懒得搜了。2024年他试过,两首新歌发出去,石沉大海。2023年更早些,他提前三个月开始忙活,约了三位作曲家,打磨出一首独唱、两首和殷秀梅的合唱。小样寄过去,独唱被毙;又寄合唱,还是毙。没电话,没邮件,连个“谢谢参与”都没有。那会儿他整夜醒着,嘴上起泡,挂了三次水,感冒拖了四十多天。
他1957年生在山西平遥,家里连台收音机都没有。9岁登台说快板,老师一听嗓子就愣了:“这孩子,是老天爷塞进喉咙里的金嗓子。”13岁进山西歌舞团跳舞蹈,腰硬得像木头,别人下腰他趴地上喘气。午休练,晚饭后练,硬生生练出坐骨神经痛,抬腿不到90度。后来咬牙哭着压,每天20分钟,两个月后真好了。
1979年调进总政歌舞团,他看见同事用意大利语唱《今夜无人入睡》,自己连夜啃意大利语发音表。1984年《小白杨》在八一晚会炸响,全国电台循环播;1988年青歌赛拿一等奖;2005年金碟奖最佳民歌男歌手——可真正让老百姓记牢他名字的,是春晚。从1984年第一次登台,到2022年最后一次亮相,整整16次。那年他65岁,开场唱《欢乐吉祥年》,中场又和殷秀梅合唱《春风十万里》。没人料到,那竟是终点。
2018年那场网暴,来得比台风还突然。弦子发帖指认朱军性骚扰,顺手把阎维文拽进漩涡:“他在现场!”他根本不认识她。沉默两天后,他在微博发了一条:“11月3日当天,我在央视3号演播厅彩排《放歌中国》,全程有监控、有工作记录。”后来查实,那天在《艺术人生》化妆间的,是郁钧剑。官司打到2021年,弦子败诉。可骂声没停,妻子刘卫星接了三个月恐吓电话,女儿阎晶晶回国后一度不敢发朋友圈。
刘卫星1988年确诊乳腺癌,才28岁。阎维文正备战青歌赛,她攥着他衣角说:“你去唱,我等你拿奖回来。”后来她复发两次,他直接退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函授班,陪她放疗、输液,三个月没离医院半步。现在两人结婚44年,她还在给他熨衬衫,他给她哼《母亲》的副歌。
今年他跑了七场基层慰问,三场民族声乐讲座,在乐龄春晚唱完《智斗》,下来立刻帮工作人员搬道具。有人拍到他蹲在通道口,就着消防栓的水洗毛巾——擦汗用的。
69岁,还在唱。只是舞台换了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