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2025年12月8号,丹东大孤山侧门台阶结了薄冰,我路过听见“咯吱”一声,像踩碎一块糖壳。抬头看见郭京飞和鲍莉并排站着,都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穿白羽绒服,她穿黑长款,车是沪牌G500,停在路边没熄火。我没拍,但旁边三个年轻人举着手机,一个喊“姐看这儿”,鲍莉低头笑了一下,没抬眼。
庙里挂了块红牌,字是打印的,“《老舅》收视率破二”。我凑近看了两遍,墨迹有点晕,像是急着贴上去的。旁边大爷扫地,嘟囔:“上回贴的是‘孙儿考上医大’,这回换电视剧了。”我没接话,但记住了——这不是临时起意。后来查了,《老舅》是9月开机的,他们12月才来,中间隔了整整三个月。
1月7号夜里我又碰上了。零下10℃,他一个人往上走,牛仔裤膝盖那儿已经磨得发白,羽绒服鼓得像气球。银杏树下没人敢靠近,可越不靠近,越有人蹲在栏杆外举手机。他绕树走了六圈,三圈逆时针,三圈顺时针,动作很慢,像在数呼吸。鲍莉没来。我问庙门口卖香的阿姨,她说:“前回俩人,这回就他一个,香钱还是塞两份。”
2月3号开始,鲍莉又出现了。穿同一件针织衫,袖口有点起球。她没进正殿,就在银杏树底下站了十分钟,手指摸了摸树皮上缠的红绳。那绳子太旧了,有些地方褪成粉白。功德箱上还挂着去年那块红牌,“收视率破二”四个字还在,只是边角卷了。没人取下来。
大孤山其实不高,336米,爬上去喘三分钟就到顶。山上树多,银杏最老,树干裂得像手背的青筋。有道士说这树唐时就活了,也有老人说它就是长得久,不神也不怪。可现在网上叫它“许愿树”,短视频里全是绕圈、系绳、闭眼、睁眼。镜头一晃就三秒,没人拍树根底下掉的冰碴,也没人拍树洞里塞着半张皱巴巴的《老舅》剧照。
辛柏青去年来这儿的事,最早是李乃文一条视频传开的。他没说话,就坐在台阶上搓手,眼睛红的。后来有人翻出来,他老婆刚走半年。黄景瑜前阵子也来了,没带助理,自己买香,合十低头,全程没笑。没人问他求什么,他也没说。可那天庙里香灰比平时厚半指。
郭京飞去年跑了6个城市,飞了3次大孤山。一次是开机前,一次是播前三天,一次是2月12号,也就是《老舅》大结局那天。油费单我看见了,1127公里,1803块。鲍莉的针织衫吊牌还挂着,199元,丹东本地厂出的。她退圈三年,没接广告,也没开直播。但每次来,香火钱都多给二十。
银杏树皮上新缠了两条红绳,一条鲜红,一条暗红。我摸了下,粗粝,带着树油味。绕圈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有学生,有老人,还有穿西装拎电脑包的男人,边走边回微信。没人问灵不灵,只是走完拍拍裤子,下山打车。
2月12号傍晚,他们一起下来。鲍莉袖口沾了冰屑,亮晶晶的。郭京飞抬手弹掉,动作很轻。冰粒掉在地上,没声儿。我低头一看,化得快,只剩一小圈水印,像没写完的句号。
那棵树还在那儿。树皮一圈圈裂开,红绳一圈圈缠上。人来了又走,话没说完,愿没全还,香没烧尽。
冰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