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田今年79岁，住山东一个单位分的老房子，墙皮掉了一块，水桶是十块钱一桶的普通牌子。不是拍戏，也不上综艺，网上没他发的视频，也没人拍他吃饭散步——就真没人拍，他也不让拍。

他教过中戏的学生，拿过华表、金鸡、百花三个奖，演刘罗锅那会儿，连小孩儿都学他走路甩袖子。后来不怎么演了，不是没人找，是他自己挑剧本，挑到把投资方告上法院，赢了，也再没人敢带着“水剧”上门。

他儿子李彧是中戏导演系毕业，不是落榜才转行的。早年李保田逼他从小画画，画到手腕疼，后来李彧学了导演，拍戏时请父亲出演，剧本他看了三遍，说“假”。最后还是去了，李彧后来在采访里说，那会儿刚欠完债，家里没进账。

现在李彧发短视频，纹身、开车、笑得大声，背景音乐震耳。李保田坐在屋里看书，有人拍他，他就低头翻页，不抬头，也不摆姿势。有次父子俩出现在同一个视频里，李彧递水，李保田没接，手没动，眼没抬，水瓶子在半空停了两秒，李彧就收回去拧盖喝了。

图片来源于网络

没人说过“断绝关系”，也没人发声明骂谁。李彧过年会回去，门一开，拖鞋在门口摆正，他放下东西就走。李保田不送，也不留。监控拍到过李彧半夜扛大米上楼，放在门口就走，第二天早上李保田开门，米还在那儿，塑料袋没拆。

他屋里没智能音箱，没扫地机器人，连个新窗帘都没有。但书架塞满了，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有泛黄的《芥子园画谱》，书页边全是铅笔批注，字小，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有人问，他是不是被雪藏了？查了近二十年的备案记录，他拒演的项目比接的多三倍，有部戏甲方改了七稿，他最后一句台词都没改，直接退钱走人。不是没人捧，是捧不进他那套规矩里。

他不是穷，是不要钱。推掉的代言费加起来两千多万，李彧亲口说的。钱不进他口袋，但他给中戏捐过三批画册，给老家小学寄过一百本《戏剧入门》，快递单留着，没声张。

图片来源于网络

他独居，但不是不能动。水管坏了自己打电话叫师傅，师傅来了，他蹲在地上指漏点，手里拿的是修车师傅用的那种老式扳手，不是新买的。师傅说：“老爷子手稳得很。”

他和李彧之间，没有撕破脸的录音，没有拉黑记录，连微信聊天框都找不到截图。只是李彧发朋友圈从不@他，李保田手机里没存儿子的新号码。有次媒体问李彧“父亲对你影响最大是什么”，他顿了三秒，说：“他连我毕业典礼都没来。”停了一下又补了句：“但我记得他在我画错线条时，用红笔划掉整页。”

这个家没吵架，也没和解。就像两台不同年份的收音机，调不到一个频道，但也没关机。一个放老戏曲，一个播电子鼓点，声音隔着一堵墙，听得见，但谁也不调低音量。

他的生活不是惨，也不是酷，就是“不凑合”。不凑合演烂戏，不凑合签合同，不凑合认输，也不凑合说软话。

图片来源于网络

有些老人越老越爱热闹，他越老越爱静。不是讨厌人，是讨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事没做完就被催着交片。

那套老房子没装电梯，他每天自己上下五楼。有时候扶着栏杆慢点走，有时候走得快，影子投在墙上，还是当年演刘罗锅时那个挺直的背。

他没病，没瘫，没糊涂，只是不打算再演给谁看了。

书架上最上面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书脊裂了，用胶带缠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