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李亚鹏来到了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和那些来捐款的好心人一起跟生病的小朋友们拍了照片。当时，李亚鹏挺激动地说，他当天还去看了个新地方，“那儿还有个公园呢，不过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1月20日夜里，李亚鹏通过社交平台发了个视频，说最近搞了4场直播，从平台那儿分到了大概29.1万。他打算交完税后，把这笔钱全捐给嫣然天使儿童医院（后面简称“嫣然医院”），还特别说明是“帮网友捐的”。巧的是，嫣然医院这时候把所有对外参观都停了，线上和现场的捐款渠道也都关闭了。
之前，因为房租涨价的事儿，嫣然医院的房东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最近，房东请的律师——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的李嘉升律师，在接受《潇湘晨报》采访时说，这些讨论其实也让更多人注意到了嫣然医院，说不定能帮着把问题给解决了。他们打算向法院申请，从大家捐给医院的钱里拿出一部分来付房租。
可是，就算捐的钱能暂时让房租问题缓一缓，嫣然医院真就能彻底摆脱难关了吗？
摄影：杨智杰
为何本该救命的资金却无法挽救医院困境？
北京大学非营利组织法研究中心的负责人金锦萍在跟《中国新闻周刊》聊天时提到，嫣然天使基金是挂在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下面的一个专门做公益的基金，它报备的公开筹款计划里明确说了，钱只能用来给唇腭裂的病人看病。至于嫣然儿童医院，它是个民办非企业机构，应该没拿到慈善组织的认证，所以不能公开向大家筹钱。
但她特别指出，在这次的事情里，嫣然儿童医院应该并没有发起公开募捐活动，反而是大家自发地给医院捐款，医院只是被动地收下了这些捐款。按照法律规定，民间非营利组织本来就有接受赠与（也就是捐款）的权利。
金锦萍表示：“现在医院暂停接受捐赠，应该不是因为涉及什么违法违规的事，主要是考虑到医院日常运营，还有捐款怎么合理分配和使用这些。当然，严格点说，也是不想被误认为是在‘非法搞募捐活动’。”
李嘉升面对媒体采访时说，医院靠自己赚钱根本没法维持日常开销，之前主要靠基金资助才撑得下去，医院正常运营得付场地租金啥的，这可不叫挪用资金，接下来打算向法院申请动用这笔钱。
放眼全球，美国有家圣裘德儿童研究医院，它和嫣然医院在创办模式上有不少共通点。这家医院1962年就成立了，是演员丹尼·托马斯（Danny Thomas）一手创办的，属于非营利性质的儿童癌症研究治疗机构，专门给0到18岁患重癌的孩子治病，而且所有医疗、交通、住宿和吃饭的费用都由医院承担，它还是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指定的唯一专门治疗儿童癌症的中心。
这家机构已经稳定运转六十余载，同样靠众多捐款维持。和别家不同的是，圣裘德医院有自己专门的筹款组织——美国黎巴嫩叙利亚联合慈善会，它雇了好几千名员工，专门在全球搞募捐和宣传。资金来源主要有个人捐款、企业赞助、公益活动收入、遗产捐赠，还有科研方面的资助等。官方数据显示，每花1美元，就有82美分用在给病人服务和搞科研上，剩下的18美分则用于筹款和日常运营。
对于嫣然医院这类由民间创办的社会服务机构，我国法律是准许它们在满足一定条件后去申请成为慈善组织的，不过能不能拿到公开募捐的资格，还得经过行政部门的许可才行。金锦萍觉得，拿到公开募捐资格未必就是最好的，因为有了这个资格的慈善组织，要承担的法律义务和责任会更多。所以，医院要不要申请，得根据自身长远发展仔细考量。
以前筹集的善款数额，最低时一年仅有5.6万
就算“大家齐帮忙”真把房租问题给解决了，嫣然医院就真能摆脱困境了吗？
这次房租引发的风波，其实是嫣然医院长期以来经营难题的一个缩影。跟其他民营医院一样，嫣然医院得自己管自己的收支。李亚鹏在视频里说了，医院经营困难都快五年了。虽然医院这几年没拖欠过员工工资，但全靠副理事长余丽自己掏腰包借了上千万才撑到现在。
从业务数据 来看，嫣然医院在2019年曾迎来一个发展的小高潮。医院年度总结表明，那一年门诊接待人数超过6.4万，住院病人有1194名，还完成了1041例唇腭裂手术。然而，疫情来袭后，2020年门诊人数猛跌了58%，之后虽然慢慢有所回升，但到2023年，门诊人数也才恢复到3.9万，还没达到2019年的数量。
同一时期，嫣然医院接收到的捐款和物资数量一直在不断下降。
2012年医院刚创办时，靠着王菲和李亚鹏的名人效应，团队筹到了3696万元的善款和物资。到了2013年，这两人离婚了，再加上医院运营慢慢步入正轨，到2019年时，筹到的钱就只剩354万元了。从2020年开始，连续三年都只有一百多万元，而到了2023年，更是降到了5.6万元。
金锦萍提到，要是创始人影响力变弱了，或者不再参与经营管理工作了，整个组织说不定就会陷入身份认同的困惑，发展也会遭遇难题。这体现出慈善机构从靠个人魅力管理，转变为靠制度规则管理的普遍挑战。另外，像建立医疗质量体系、实现成本精细控制这些事，都得长时间积累、系统性推进才行。
其实啊，嫣然医院一开始并没有选择投入大量资金的重资产发展方式。2006年嫣然天使基金成立时，走的是轻资产的路子：筹集善款，和8家指定医院联手，给贫困的唇腭裂孩子全额报销手术费，还发起了“嫣然天使之旅”医疗救助活动。
两年过去，李亚鹏渐渐明白，唇腭裂不是做个手术就能完全治好的，而是需要长达18年的系统治疗，这期间得找颌面外科、口腔正畸、语音训练还有心理辅导等好多领域的专家帮忙，所以他决定自己建个儿童医院。到了2012年，嫣然医院就正式开起来了。
之后，这家医院不仅负责着嫣然天使基金的关键救助任务，还试着用市场化的办法来自己赚钱维持运营。
2013年，李亚鹏在接受《外滩画报》访谈时提到，医院打算靠提供高端医疗服务或者搞会员制，来招揽那些有高消费能力的病人，同时也会给普通老百姓提供跟公立医院价格差不多的平价门诊。他当时觉得，医院大概得花三年时间才能做到收支相抵。不过，嫣然医院到底有没有赚过钱，年报里可没提这事儿。
既受公益限制又得遵循市场规则
不少接受采访的人都表示，嫣然医院采取的“公益结合市场”模式，对医院的运营水平是个巨大的挑战。
金锦萍指出，按这种模式运作，医院其实是在内部做“资金调配”，这算是保障医院长期稳定发展的一个办法。不过，这也会让医院的专业能力面临更大考验，“毕竟那些自费的高端患者对医疗服务的专业性很挑剔，医院得在人才培养上多下功夫才行”。
在嫣然医院的医生简介展示区，记者留意到不少医生都曾在北京知名三甲医院工作过。早在2013年，李亚鹏就曾表示，要打造一支顶尖医疗团队，给出的医生薪酬“必须比普通医院高”。
嫣然医院是家民办非企业性质的医院，它有个特点，就是赚的钱不用交税，但赚的钱也不能分给股东。而且，要是它的服务被列入了地方医保的定点项目，那就得按医保的支付标准来收费，不能自己随便定价格。
另外，嫣然不是那种只治一种病的专科医院，它是综合性的儿童医院，里面有内科、外科、眼科、口腔科、耳鼻喉科、保健科等一共13个科室。到2023年为止，医院有正式编制的员工138名。
金锦萍提到，这类社会服务机构通常采用重资产运营方式，前期得投入大量资金，并且在开始运营后，还得持续保障日常的开销。而且，因为带有慈善性质，医院就得接收一些付不起钱的患者，所以跟普通的民办非营利医院比起来，它的运营成本要更高一些。
另外，有受访者表示，在北京这个医疗资源密集的地方，嫣然医院在儿科领域的名气，很难比得上北京儿童医院、首都儿科研究所这类公立医院。
拿“微笑行动”这个做唇腭裂修复的公益项目来说，它给出了不一样的做法。这个项目是留美回来的整形外科专家韩凯在1990年搞起来的，算是中国坚持得最久的公益医疗项目之一了，35年里，已经给五万多个孩子做了唇腭裂手术。
韩凯去年受访时提到，2012年他们也碰到了房租涨价的难题，"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换个地方，省下的钱能多帮几个孩子。"到了2015年，"微笑行动"整个搬到了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医院给了两层楼，里面有整形外科、牙齿矫正科、麻醉科、语音康复和检验科，还有病房、重症监护室和手术室这些专业医疗设备，总共25张床位，这样长期运营的费用就降下来了。
记者：杨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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