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朱楼村的天刚蒙蒙亮，老朱家那座住了几十年的青砖老院里，已是人声鼎沸。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骑着电三轮、揣着瓜子，把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大衣哥朱之文的闺女今儿出嫁，这热闹，谁能舍得错过？

说起朱雪梅，村里老人爱念叨一句“杨妃带相”。圆润的脸盘，白净的皮肤，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老人们直拍大腿：“这面相，搁唐朝那是贵妃级别，旺夫！”小伙子们则私下嘀咕：底子真不差，要是哪天狠心减个肥，村里那些瘦得像麻秆的姑娘怕是都比下去了。可雪梅不在乎这些，她穿着红棉袄，大大方方坐在老屋炕沿上，手里的苹果攥得稳当，嘴角的笑意从早上挂到晌午。

新郎官是邻镇的小伙，戴着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往老朱家门口一站，紧张得直搓手。有婶子递上茶水，他双手接过，弯腰道谢。围观的大爷嘬着烟袋杆子，眯眼下了定论：“这后生，眼神正，知礼数，是块过日子料。能娶老朱家闺女，上辈子烧高香喽！”旁边年轻人接茬：“香不香另说，陪嫁那串零个数都数不清的数字，够他少奋斗三十年！”话音落地，满院哄笑，连墙头晒太阳的花猫都惊得跳了下去。

可网上有人犯了嘀咕：大衣哥不是前两年刚给儿子盖了二层小楼么，瓷砖贴面，罗马柱撑廊，咋闺女出嫁反倒窝在老屋？莫非是老爷子设的“真心考验”——新娘子不坐豪车出豪宅，才算患难夫妻？这猜测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差编成电视剧脚本了。

其实，但凡在山东农村随过份子的人，一眼就能瞧出门道：闺女出门，得从“娘家”走，不是从“哥家”走。新房是弟弟朱小伟的，雪梅的根，打小就在这爬满丝瓜藤的老院里。老辈人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那盆水也得从自个儿灶台边端出去。”2011年大衣哥刚火那阵，城里开发商找上门，开出天价要买这老宅改别墅，老朱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烟，第二天把人回了：“这院里有我闺女的学费、我儿子的疫苗本，卖了，根就断了。”

所以你看，腊月二十六这天，没有千万豪车开道，没有9999朵玫瑰铺路。迎亲的车队停在老槐树下，新郎搀着新娘跨过那道磨得发亮的门槛时，大衣哥站在人群后头，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使劲仰着脖子才没让眼泪掉下来。雪梅回头那一瞬，他大手一挥，嗓门亮得像当年在《星光大道》：“甭惦记家里，过好你们的日子！”

打那儿之后，朱楼村多了件趣事：老朱家女婿成了“半个儿”，隔三岔五骑电动车从镇上过来，帮岳父修漏水的龙头，给院里的鸡拌食。有回被拍到他蹲在墙根晒太阳，大衣哥坐旁边剥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蒜皮飞得比雪花还轻巧。网友乐了：“这哪是考验感情，分明是捡了个亲儿子！”

说到底，日子不是演给人看的戏。老屋里那盏灯，亮了几十年，照过成名前的落魄，也照过成名后的喧闹，如今又照着女儿女婿回家的路。有人问：那栋新楼房难道白盖了？倒也不是。等明年开春，弟弟小伟娶媳妇，照样得从那里热热闹闹接新人。一砖一瓦都是血汗钱，可千金难买的是——该从哪里出发，就从哪里出发；该是谁的归宿，就是谁的归宿。

您说，这世上还有比“踏实”二字更贵的陪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