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朱雪梅出嫁的日子，就在老家朱楼村。早上六点多，村里小路上就挤满了人，有拿手机拍的，有支摊卖糖葫芦的，连镇上修车的老张也骑着三轮车过来帮忙搬凳子。没人组织，也没人发红包，大家就是想看看这姑娘穿上红衣服啥样。
她穿的是秀禾服，不露脸，手里拿把红扇子，半遮着。不是害羞，是老规矩——新娘子不能让人一眼看全。她走得很慢，每步都踩在红毯上，新郎在旁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他个子高，戴眼镜，手有点抖，敬茶时差点把杯子碰倒，大衣哥在一边笑得直拍大腿。
车队是几辆白奥迪，不是租的，是新郎自己买的。他爸种大棚，妈在镇上打零工，家里没多少钱，但彩礼全按村里老法子来：一筐鸡蛋、两袋面粉、十棵大白菜，还有几瓶自家酿的米酒。大衣哥没要一分现金，只让亲家带了一包烟，说“抽着顺就行”。
朱雪梅不是啥都没干过的人。她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五年了，早上五点开门，夜里十一点才锁门。账本上记着谁家老人缺药，她骑电动车跑十里地去镇上买；谁家孩子没饭吃，她塞两个面包塞进书包里。她瘦了五十斤，不是为了拍照好看，是干活太累，吃不下那么多。
网上有人说她胖，说新郎“一脸不情愿”，还有人说这婚结得“丢人”。可镜头拍不到的是，她昨天晚上还在给隔壁王奶奶熬红糖水，新郎蹲在院门口修她那辆掉链子的旧电动车，修了四十分钟，手全是油。
大衣哥昨天下午坐在门槛上剥蒜，边剥边说：“她乐意，我就高兴。别人爱说啥，让他们说去。”说完把蒜皮扫进鸡笼边，几只鸡立马扑过去啄。
婚礼办完，红纸被扫进簸箕，装进麻袋，下午就拉去羊圈喂羊了。
红毯卷起来，堆在屋檐下，等下次谁家娶媳妇再铺。
新郎骑着三轮车帮岳父拉玉米，朱雪梅站在门口递水，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抬手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