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南陵县弋江镇方媛家的老宅门口，人挤人。不是赶集，是郭富城来了。他穿一身黑，没戴帽子也没墨镜，脚上一双平底运动鞋，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手揣在裤兜里，跟旁边穿棉袄的舅舅、戴毛线帽的表弟站一块儿，像邻居家刚下班回来的姐夫。有人踮脚拍他，他笑着侧身配合，没躲，也没摆架子。

他确实不高。比方媛还矮一点，她站那儿170cm出头，他往人群里一站，前排几个男亲戚都比他显高。可大家围着看，不是看“天王多矮”，是看他怎么蹲下来，给岳父岳母敬茶，怎么掏出一摞红包，从最年长的老人开始，一个一个发，发到最小的表侄子手里，还摸了摸他脑袋。

他比岳父小两岁，岳父57，他59。这事被翻出来，网上说“搞笑”“错位”“辈分乱了”。其实不乱。他管岳父岳母叫爸妈，喊得认真，声音不小。他们也在香港帮着带俩女儿，接送上学、煮饭、哄睡觉，三年多没回过老家。这次是一起回来的，就为了看看方媛小时候爬过的墙头、喂过的鸭子、读小学走的那条泥路。

村里没人拿他当外人。饭店服务员扒着窗拍，不是偷拍明星，是拍“方媛家姑爷来了”。有个老奶奶硬塞给他一把糖，说“吃甜的，好过日子”，他当场剥开一颗塞嘴里，笑得眼睛眯成缝。加特林烟花在院子里炸开时，他站在方媛舅舅身后，手搭在对方肩上，一起仰头看，火光一明一暗打在他脸上，看不出59岁，也看不出天王。

有人说他“放得下身段”，我说他压根没觉得这是“段”。他在台上跳了三十年，膝盖和腰都练出记忆，但回到岳父家，他蹲着修院门的铰链，手被钉子划了道小口子，用纸巾擦擦就继续干。方媛舅妈在厨房剁饺子馅，他搬了把竹凳坐在旁边削土豆，削得歪歪扭扭，但没一个扔掉。

他身高是事实，年龄也是事实，可这些数字没挡住他伸手接过岳母递来的热茶，也没让他在拍合照时往后缩。村里小孩围着他要签名，他签在红包背面，写“新年快乐”，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没人教他这么干，他就这么干了。

有人问，为什么这次这么高调？其实不高调。前年也回来过，只是没发视频。今年人多，亲戚多，烟花多，他也就多站了一会儿，多发了几张合影，多说了几句“吃好喝好，常来玩”。他说老家的空气香，水甜，连晾在竹竿上的腊肉都比香港晒的有味道。

他没讲大道理，也没谈什么“文化归属”或“身份认同”。就是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夜里冷，给岳父披了件自己的外套；第二天一早，拎着两盒阿胶，带着方媛去看外公外婆。路上车子颠，他抓着扶手，胳膊上青筋很明显，但一直笑着听方媛讲小时候的事。

照片里他站在人群中间，个子不算高，笑得挺实诚。不是演的，也不是硬撑的。他就在那儿，像一盏灯，不刺眼，但够亮，照得见人，也照得见自己站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