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年龄差得挺大，有的刚满二十，有的快九十。一个在石家庄说了一辈子相声，一个在黑龙江打篮球，一个拍了半辈子武打戏，一个在河北骑摩托赶路，还有一个在香港拿过金像奖。他们死的那天，天气都挺冷，有的地方下着雪，有的地方起着大雾，没有热搜，没有直播，连朋友圈转发都很少。

袁祥仁走那天是元旦，肺水肿。他最后一条社交平台动态是去年12月28号，发了一张和孙子在阳台晒太阳的照片，配文“暖”。李如刚走前三天还给徒弟打电话改稿子，说“包袱得响，不能糊弄人”。梁小龙去世前两周，医生让他住院，他推说“等过完年，还有两场活动”。邓圣洁出事前一晚，还在群里发训练视频，说“心累，喝点啤酒压压”。闫志硕出事那条路，他走了不下五十回，只是那天雾太大，钢缆没反光，没人提醒他慢点。

这些事听起来像巧合，但真查起来，又没那么巧。医院数据说，一月是心梗、脑梗、肺水肿最集中的月份。不是冬天冷，是人心里也冷——怕拖累家里，怕耽误工作，怕别人说“矫情”。邓圣洁冰箱里常年三罐啤酒，她不是爱喝，是睡不着。闫志硕没买头盔，是因为“就两公里，戴那个热”。梁小龙体检报告上“左心室肥厚”写了两次，他没让家人看。

我翻了翻住建部1月发的通报，说全国有37个县市的夜间临时道路设施没按标准装反光条。其中一条，就在闫志硕出事的那个路口。交警事故认定书第4页写着：“钢缆未设置夜间反光标识，浓雾天气下不可视。”可施工方没罚，监理单位没查，连当地交通广播都没提过那条路有隐患。

袁惟仁躺了八年，靠机器维持呼吸。他老婆每天擦三次身体，洗四次床单，没休过一天假。有次她去社区问护理补贴，工作人员说材料不全，让她补“配偶无劳动能力证明”。她当场掏出丈夫的脑部CT片，上面全是白块。没人接，也没人说话。

贺娇龙去年腊月还在雪地里直播卖苹果，马蹄踩进冰窟窿，她笑呵呵爬出来，说“老乡等着过年呢”。后来她发了张手的照片，冻裂了三道口子，指甲盖发紫。没人问她疼不疼，只问“今天卖了多少单”。

我们总说“新年新气象”，可新在哪？新在更忙？更累？还是更不敢病？邓圣洁走后，她队友把训练日志里“加练2小时”那一栏，悄悄划掉了。闫志硕老家村口，最近立了块铁板，上面用红漆写着：“雾天减速，钢缆在此。”

我昨天陪我妈去体检，她查出甲状腺结节，医生说“良性，观察就行”。她点点头，出门就问我：“你爸知道吗？”我没答，她也没再问。回去路上，她一直摸包里的报告单，像怕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年头，活着不是问题，问题是活得不像个人。不是非得天天躺平，是至少别把“撑着”当成习惯。不是非得大富大贵，是生病了敢请假，累了敢说出口，怕了敢喊停。

我刷到邓圣洁去年夏天发的一条短视频，她穿着球衣，边跑边笑，头发全湿了，说：“今天投进了102个三分。”

画面到最后，她喘着气，没喊加油，也没说梦想。

就说了句：“水有点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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