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部38年前的农村戏,今年2月成了最耐人寻味的注脚。
2026年2月12日到13日,24小时内,
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原主任陈刚、现主任王鑫先后“主动投案”。
他们的领导、院长郝戎,已在去年12月走完了同样的路径。
但这也让我联想到了他们共同创作的《红白喜事》,可谓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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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河北定州庞村,来了20多个穿便装的城里人。
他们睡老乡家的炕,吃大锅饭,学当地方言。女人给男人递毛巾的姿势不对,重来;进门忘了拍裤腿上的土,重来。
带队的是时任中戏表演系主任郝戎,他说这是用最笨的办法创作。
彼时,王鑫在这出戏里饰演角色,
陈刚虽未直接参演此版,却与《红白喜事》共享同一个创作空气,80年代中戏求索、下生活、把剧场当了“民族当众思考的地方”的空气。
那也是他们共同的起点。
30多年后,这个起点长出了分岔的路。
一条路是通向舞台聚光灯。
王鑫演了《大江大河2》《无问西东》。
郝戎从教研室主任走到院长岗位。
陈刚拍出了获“五个一工程奖”的《洋妞到我家》,章子怡、孙红雷、佟丽娅站在他的课堂里叫老师。
另一条路是,通向那纸几百字的纪委监委通报。
2025年12月19日,郝戎被查,
2026年2月12日,陈刚主动投案,
次日,王鑫主动投案。
三个主动投案,间隔不足60天。
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掌门人位置,从院长到前后两任系主任依次倒下。
官方通报从未提及《红白喜事》。
但人们忍不住对照,戏里那个郑家大院,人情如网、规矩如铁,年轻人要冲破旧秩序,总要付出血的代价,戏外的艺术殿堂,权力是否也编织过看不见的网?
更讽刺的是,《红白喜事》1984年能上演,是因为于是之、夏淳两位老艺术家听完剧本后说这是一个好戏,力排众议。
那时,决定一出戏命运的是艺术判断。
而如今,决定三个人命运的是纪律审查。
互文
郝戎2013年带着老师学生们下农村时说,
这出戏回击了编造痕迹太重的创作现象。
他口中的
编造痕迹
,指的也是当时话剧圈那种不接地气、凭空捏造的浮躁风气。
他大概没想到,12年后,自己会成为另一出大戏里的主角。
只是这回,剧本不是编的,纪委监委的通报比任何台词都沉。
有人说,他们仨是被同一个戏“诅咒”了。
我不信宿命论。
但《红白喜事》的确是个过于精准的预言——它讲的就是规则与破坏规则、规矩与人情、理想与苟且的缠斗。
当一群当年信奉“现实主义要扎进泥土”的戏剧人,渐渐坐到可以分配资源、决定招生的权力椅子上,他们有没有忘记拍掉裤腿上的土?
陈刚获得过霍英东优秀教师奖,王鑫发表过《演员创作素质培养》的学术论文,郝戎做过教育部戏剧影视类教指委副主任。
他们不是不懂什么是“对”。
他们只是走着走着,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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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一位观众看完中戏版《红白喜事》,在豆瓣写下马丁·艾斯林的话:
“剧场,是一个民族当众思考的地方。”
2026年2月,中央戏剧学院以另一种方式让大家当众思考。
思考艺术权力的边界,思考殿堂如何不沦为私宅,思考当年炕头录音机里录下的朴素人性,为何在高层办公室里悄然蒸发。
《红白喜事》里,郑奶奶临死还要儿孙给她“借寿”,迷信老规矩能保家族绵延。
这迷信,终究是破了。
那么,艺术殿堂里那些曾经鲜活的信仰,
相信公平、相信纯粹、相信裤腿上的土比简历上的头衔更重,
什么时候才能破土重来?
对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