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大哥说,娱乐圈有些秘密,要等他死后50年才敢说,我虽然没有那么多秘密,但有些话,原本也是准备退圈儿后再说,因为太容易得罪人了。
说到编剧,有些人说自己活了半辈子,没见过活的编剧,这是一个真事,一次和甲方爸爸初见面,甲方爸爸好奇地打量我三分钟,原来编剧穿这样的衣服,留这样的发型……
我相信很多没干过相关行业的人可能对编剧没有概念,甚至不知道编剧的具体工作是什么,一般来说,在影视圈,编剧自称码字民工,他们的工作就是在影视剧开拍之前,写出确保可以拍摄的剧本。有人说这很简单,坐那儿瞎白话谁不会,但这里有个前提,确保可以拍摄的剧本必须达到资方满意、导演满意,最后是平台满意,任何一方有意见,项目都可能翻车。
所以国内大多数编剧的生态就是负责文字输出,然后接受来自各方面的反馈和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导演、制片人、平台甚至扫地大妈,因为每个人都是观众,这时候就到考验编剧成色的时候了,一个好的编剧,会在浩如烟海的信息里抓住重点,补齐漏洞,成功突围,让有意见的人统统闭嘴。差一点的编剧,会被多如牛毛的信息淹没,抓不住核心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写出的东西不伦不类,所以懂行的制片人把编剧视为“集成处理器”,不但要过滤掉杂质,还要在核心的基础上开创性发挥,这里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咱们回头再说。
剧本的好坏,到底由谁来定义?这里就涉及到一个话语权的问题。
据我所知,国内大部分编剧,哪怕是你耳熟能详的名字,普遍在这件事上没有话语权,码字民工的意思就是由此而来。简单来说,连续剧的话,平台最大,毋庸置疑,因为最终播放才是你的目的,电影方面,大牌导演话语权重,比如张艺谋、陈思诚等,因为很多项目的创意本身就来自于导演,编剧在这里面的工作就是服务于导演,把导演的想法系统实现。所以国内有种说法,在电影项目里是导演中心制,但这种导演中心制也得分情况。
像上述例子,导演发起的创意、项目,这么做没毛病,毕竟编剧在这里面是工具人,对项目本身的理解需要揣摩导演的意思。
但,大多数是另一种情况,就是项目本身不是由导演发起,导演可能在剧本创作中或剧本完成后才介入。我亲身经历的感受是,曾经看过一个写得很差的剧本,第一遍以为自己看懂了,看第二遍更觉得嗤之以鼻,但在和作者接触一个月后,我才知道他为什么写成这么差,他想表达什么。所以就是,导演接触一个全新的剧本,也需要花费足够的精力和时间,甚至大概率是他以为自己看懂了,实际上没看懂。因为一个故事从一个创意点到形成几十集剧本,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都是快的,是经过无数次开会、反复修改得来的,任何人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全部吸收,这还得是在导演认真负责的情况下。运气差的项目,会遇到喜欢做急活儿、行活儿的导演,他们不跟全程,甚至不理解剧本,按照自己的意愿,先把原有体系喷得体无完肤,制片方如果被成功忽悠住的话,接下来就是犯了兵家大忌,临阵换将,舍弃一年甚至几年打磨的剧本不用,用导演临时起意的想法改编,几乎百分之百翻车。
所以,我个人觉得,导演中心制不是不可以,但得有前提,导演跟全程,从项目初到项目尾,他得比任何人都知道项目的每一步是怎么发展演化,相当于百科全书,因为拍摄中难免会有犯糊涂的地方,他得比任何人更清楚。但这还不是全部,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最开始留下的话题,导演得真懂剧本,不是装懂。
大家知道张艺谋是美术出身,陈思诚是演员出身,导演只是统称,不同工种出身的导演,其创作故事的侧重方向也不同,这是必然,虽然很多导演都说自己写过剧本,但真心建议大家祛魅,因为我真的见过太多导演写的剧本惨不忍睹。可以不负责任地说,影视圈上到制片人下到龙套演员,每个人都有写剧本的念头,也确实有很多人动笔了,但大多数没经过系统学习的人,写出来的不叫剧本,甚至连人物小传都叫不上。
懂和不懂差距在哪里呢?就是看他能不能抓住重点。第一个重点,整个故事讲的是什么?情节点为男女主感情服务,还是为你的类型、主题服务。就这一个问题,能问死百分之八十的导演,我知道这么说很得罪人,因为我真的跟某些导演聊过,发现他们连最基本的类型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用,相当于在抗日戏里插入大段言情戏,或者是在《红楼梦》里给你来一段“林黛玉血溅鸳鸯楼”,你觉得是糟粕,他觉得是新鲜,可以说,观众看到的大部分雷人剧情,都是这么诞生的。
第二个重点,主人公是谁,他要干什么?武松明明在给大哥复仇的路上,结果你让他一会儿烫个头,一会儿吃个火锅,就是不写重点。我曾经见过一个神奇的剧本,构思非常好,情节非常有意思,但最后最牛的是,剧本成功避开了所有好看的情节,落在纸上的全是不痛不痒的口水戏,当然这很有可能是编剧的锅,但肯定是这个编剧没抓住重点。
第三个重点,你的故事想表达什么?最近大火的《红楼梦》,你以为作者写的是少男少女谈情说爱,其实人家写的是明亡清兴,家族血史,姜文导演的《让子弹飞》,你以为他讲的是土匪斗恶霸,黑吃黑,其实姜文一辈子就干一件事,革命,还他 N的是革命——有些故事不一定是直直白白讲给你听的,但无论外行看热闹,还是内行看门道,都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故事,这就是懂行的人做的事。
以上还只是类型、人物、主题,如果你做一个合格的编剧,至少还要学会题材选择、人物驱动、钩子、故事结构、节奏、张力、人物关系……包括台词对白,语感,什么身份的人能说出什么样的话,骆驼祥子不可能说出花谢花飞飞满天……
这还只是普遍性的编剧知识,如果你是电影编剧,你还要熟练掌握三幕式、开场画面、催化剂、B故事、灵魂黑夜……
如果你是短剧编剧,就得熟知脑洞、爽点、打脸、反转、每集锚点、情绪点……
上述哪一样都得经过不断学习,反复磨炼,并不是所有文科都是门槛低,无壁垒,编剧这行其实是专业性很强的工种,相当于工厂里的技术顾问,哪里有问题,看一眼就知道什么地方没做对。如果把影视工业比作建设一栋大楼,编剧设计的就是图纸,试想,如果图纸都没做对,盖出来的大楼得差几个十万八千里?
当然,这不是说只有编剧最重要,但如果一个编剧从头跟到尾,他一定是最懂剧本的那个人。一个故事怎么写,重点写什么,观众爱不爱看,大部分都是在剧本阶段就决定了的,编剧没有话语权,就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跑,有些项目可能就因为这个,从一开始就跑偏了,救都救不回来,比如你想翻拍《三国演义》,结果拍了个跑偏版的日本大河剧,翻拍大河剧的至少还懂大河剧,如果你连大河剧都没听过,很可能连自己怎么没的都不知道,编剧不但知道你是怎么来的,还知道你是怎么没的。
说这些不是因为本人是编剧就说编剧好,其他工种一样重要,一部经典作品,一定是在每个环节上都持续加分,服化道演员配音甚至音乐,缺一不可。
个人看来,无论是国内普遍流行的导演中心制,还是美国、韩国以编剧为中心的创作模式,归根结底还是看个人能力,能力差的必然走不长远。
也许,在个人IP盛行的未来,不会再以哪一个工种为中心,而是靠能力大小决定话语权。就像现在AI不但可以写剧本,也可以当导演,以后也许编剧导演都是同一个人,以谁为中心也就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