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之下,总有人不愿沉沦:王凯从“搬运工”到影帝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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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玲玲

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刘禹锡《浪淘沙·其八》

2026年2月,龚俊工作室发了第38条“专注拍戏”的公告。

粉丝在超话问:哥,你上一部播出的剧叫什么来着?

没人答得上来。

王凯刚杀青的《交锋》,开机时无人看好。43岁,演一个二十年间从意气风发熬到鬓角斑白的国安人员,蓬头垢面,毫无“王凯感”。

片场流出的唯一一张路透,是他蹲在监视器前看回放,后背写着“马憩”,不是“王凯”。

内娱最残酷的筛选,从来不是谁红得快。

是十年后,你的名字还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你的名字,已经没人想得起。

一、泥沙时代的集体下沉

公元822年,刘禹锡贬谪连州。

那一年,安史之乱余烬未熄,宦官弄权于宫闱,藩镇割据于四方。朝堂之上,贤良零落如秋叶;江湖之远,谤议汹涌若狂澜。几乎所有被流放的官员,都在诗中写满了悲愤与哀戚。

唯有刘禹锡,盯着江边的淘金人看了很久。

千遍淘洗,万遍过筛。那些淘金者弯着腰,一言不发,把一担担泥沙倒入水中。外人看来,这是最笨拙、最无效、最无望的劳作。但他们依然日复一日地淘着。

刘禹锡后来写下那二十八个字时,或许已经预见到:

千年之后,我们依然活在泥沙俱下的时代里。

只是泥沙换了形态。

2026年的内娱,数据是新的泥沙。肖战以86.7分蝉联商业价值榜首,白鹿仅输0.3分便从“女星之首”滑至次席,赵露思哪怕带货破亿,只因清空三千万粉丝账号,便被榜单直接除名。每分钟都在刷新的人气榜、热搜位、商务官宣,将演员切割成可量化的KPI。而另一边,短剧顶流鹿单东婚礼六天后将妻子打进急诊,刑满复出时,平台连AI换脸都嫌贵,直接重拍全剧。

泥沙从不是静态的。它倾覆、淹没、裹挟着一切向下游奔去。在这个“红得快凉得更快”的时代,恐惧沉底的人越来越多,真正敢逆流淘金的人,却像珍稀物种般濒临绝迹。

直到王凯出现在视野里。

他不是那种会被写进流量周报的名字。没有惊人的热搜时长,没有破纪录的带货数据,更没有粉丝为“一番”席位日夜鏖战。43岁,单身,无儿无女,被妹妹催婚时只笑笑岔开话题。他上一次刷屏,是新剧《交锋》杀青。一个披着长发、满面风尘的国安人员,与“精英质感”毫无瓜葛。

这样的演员,放在数据坐标系里,几乎是个异类。

可偏偏是他,高票当选湖北省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会长。偏偏是他,用二十年从书店搬运工走到白玉兰提名者。偏偏是他,在所有人涌向分蛋糕的宴席时,悄然转身,走进仓库角落,那个二十年前他独自读书的地方。

泥沙滔滔,有人被卷走,有人奋力游向岸。

刘禹锡的诗,终于在这一代人身上,找到了新的注脚。

二、“麸质人”的狂欢与代价

要理解王凯的“逆流”意味着什么,必须先看清泥沙的流速。

短剧圈有个词叫“麸质人”,像麦子脱壳后剩下的细碎麸皮,轻飘飘浮在水面,看似量大,却最容易被冲走。

2025年横店流传一个段子:某平台S级短剧开机时,男二号还在跟网红谈恋爱,女一号的抖音人设是“被家暴后逆袭的独立女性”,而制片人正在微博上和人互骂,因为拖欠了群演三天的工资。

这条段子或许是编的,但鹿单东的事是真的。

2025年底婚礼直播,无数网友随了份子钱;六天后,新娘被棒球棍打进急诊室。判决书比任何剧本都荒诞:“开胸手术暴肥”成了经纪团队的公关话术,直到二进宫时才彻底穿帮。新剧预告片下,最高赞评论是“众筹下架”。

还有王奕然。前女友一条“屁多且臭”的爆料冲上热搜,工作室公关部彻夜加班,最后想出的对策是:把黑点转化为“苏感”。粉丝控评语是“帅哥也放屁”,热搜广场上一片“更想验货了”的起哄。

流量这门玄学,被他玩明白了,可演员这个职业,他还在做吗?

我曾跟一位制片人聊起这些案例。他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太怕沉下去了。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今天热搜是你,明天系统一调权重,你就成了查无此人。”

怕沉下去。

这四个字,是泥沙时代的集体无意识。数据越喧嚣,恐惧越沉默。于是人人都在凹造型,都在抢C位,都在想方设法把自己变成最轻、最亮、最快的那粒沙。因为重了,就沉了。

但泥沙的宿命,从来不是沉或不沉。

而是无论沉与不沉,你终究只是泥沙。

2026年初,时代峰峻的内部资源争夺战曝光。朱志鑫,六年断层TOP,四首原创作品、百万级舞台数据,却两次被拒ELLE封面邀约。公司宁愿推掉外部优质资源,也要把他圈养在自制内容里。生日零预热、零直播,央视镜头前被调整站位,连侧脸都捕捉不到。

穆祉丞呢?出道战遭遇恶意剪辑,失误片段反复重播,完整考核内容被剪辑师扔进回收站。歌词分配五个字,写真集造型数量缩水,连5岁妹妹都被卷入粉圈网暴。

这些年轻艺人,从未拒绝奔跑。可他们跑得越快,跑道就越像传送带——你以为自己在冲刺,其实只是被运往下一个节点。

资本要的不是金子,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件。

所以,当他们被卷入资源争夺、番位大战、数据造假时,没有人问过:你演过什么角色?你被哪个镜头点亮过?你二十年后还会被观众记得吗?

这些问题太奢侈了。

在泥沙时代,不被冲走,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三、淘金者的静默坐标系

张一山已经很久没有上过热搜了。

上一次大面积刷屏是哪一年?2020年?《局中人》扑得悄无声息,之后便零星客串、偶尔综艺,十二岁封神的刘星,三十岁活成了娱乐圈的边缘人。

杨洋也在自救。《凡人修仙传》暴瘦二十斤,全程素颜,反复打磨微表情。可“油王宇宙”的玩梗仍在继续,公众认知一旦固化,比重新出道更难。

他们的困境不是不够努力。恰恰相反,他们曾是内娱最懂“坚持”的人。只是泥沙不认旧账。

那么问题来了:在同样的流速里,为什么有人会被冲走,有人却能重新锚定自己?

答案藏在李现的片场习惯里。

《去有风的地方》花絮中有一个细节:候场时,别的演员刷手机,他蹲在田埂上看农民插秧,一看就是四十分钟。不是做功课,只是觉得“

他们手上有时间的重量

”。

这部戏豆瓣8.6分,播出两年后,仍有游客专程去大理找谢之遥的小院。

还有王一博。

2019年《陈情令》爆火时,所有人以为他会沿着顶流路径复刻肖战的轨迹。可他转身去了赛道。2025年,他拿下GT3 AM组别全国冠军,以职业车手身份站上领奖台。那一年他还拍了纪录片《极速之外》,提名金鸡奖最佳短片。

不是玩票,是重构职业坐标系。

而肖战本人呢?六边形战士、三封King、断层顶流。这些标签下面,是他从《陈情令》到《藏海传》的六年。期间经历过227事件,经历过全网审判,经历过商务大规模解约。

他挺过来了。不是靠控评,是靠《梦中的那片海》《骄阳伴我》一部部垒出来的口碑。2025年央视专题报道称他为“新时代国剧脊梁”,不是粉丝刷出来的,是剧集破万的热度、10.9亿的票房、白玉兰的提名。

这些人的共同点,不是流量,甚至不是天赋。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坐标系重置”。

当整个行业以番位、代言数、热搜时长标定位置时,他们自己另立了一套度量衡:李现的度量衡是“角色完成度”,王一博的是“跨界专业认证”,肖战的是“作品实绩”。

王凯的坐标系,落在二十年前新华书店仓库的积灰里。

四、仓库角落与信息围墙

2002年,武汉。

新华书店仓库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王凯把一摞新到的教辅资料码上货架,在积灰的角落坐下。

他应该考大学,应该接父亲的班,应该在这个一眼望到头的城市安稳过完一生。

这些“应该”像泥沙一样,层层堆叠,几乎要把他埋进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的搬运工正一页页翻着仓库里的库存书。

文学、传记、演员手记。没有老师,没有同窗,没有专业训练。只有一个念头:

世界不止眼前这么大

他后来把那几年称为“信息围墙里的突围”。不像今天的年轻人困于茧房——算法把你想看的推送过来,越看越窄。他是真的找不到出口,只能徒手挖墙。

许多年后,心理学家把这种现象叫做“分析瘫痪”:

当人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会因恐惧而用思考替代行动。

但王凯没有瘫痪。他做了一个最笨拙的决定:先做起来。

拍广告导演随口一句“你该去学表演”,他辞职北上;上戏进修班没录,他第二年再考中戏;毕业后无戏可拍,他接《丑女无敌》里那个所有人都不屑演的角色。被骂“娘炮”时他不回应,被嘲“过气”时他不解释。

不是佛系,是在仓库角落里早就明白:

挖墙这件事,唯一的技巧就是一直挖下去。

2023年《清平乐》播出,有记者问王凯:演宋仁宗最难的是什么?他说:理解一个一辈子被困在围墙里的人,如何与围墙共生。

那一刻,他说的或许是刘娥,是赵祯,是刘禹锡。

也可能是二十年前武汉仓库角落里的自己。

五、坚韧不是坚持,是另一种筛选

刘禹锡被贬二十三年。与他同期的柳宗元,死在贬所,年仅四十六岁。

可刘禹锡活到了七十岁。回洛阳那年,他写“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没有悲愤,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千帆过尽。

很多人把“千淘万漉”理解为坚持。咬牙硬扛,死磕到底,像愚公移山那样用时间换空间。

但王凯的故事里藏着另一种解读。

2017年,父亲病逝,他没赶上最后一面;不久后自己查出病灶,所幸手术顺利。那一年他35岁,《琅琊榜》和《伪装者》的余热尚在,正是收割流量的黄金期。

他选择了减产。

这不是“坚持”,甚至与坚持背道而驰。

在流量逻辑里,减产意味着放弃阵地,意味着被后浪淹没,意味着你拱手让出好不容易抢到的C位。

可王凯说,再拼,也不能拿命换。

这句话里藏着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真相:

“千淘万漉”的本质不是过滤自己,而是筛选泥沙。

沙和金混在一起,你分不清哪是杂质、哪是矿藏。

淘洗的过程,不是让自己变得更轻、更亮、更容易浮在水面。恰恰相反,是让那些轻浮的东西被水冲走,留下真正沉重的。

时间淘过,留下的是角色:萧景琰在靖王府枯等十二年的背影,宋运辉在车间熬夜调试设备的侧脸,马憩二十年后鬓角的白发。

命运淘过,留下的是底线:

不接综艺消耗角色滤镜,不争番位卷入资本博弈,不拿私生活换取热搜。

生死淘过,留下的是优先级:

作品数量让位于作品质量,事业扩张让位于身体红线,流量扩张让位于创作初心。

这不是退缩,是刘禹锡式的平静。

你知道自己是金子,就不怕暂时埋在沙里。

六、共情:泥沙时代的稀缺矿产

2026年1月,王凯当选湖北省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会长。

官媒通稿用词很克制:“以家乡子弟之名,扛起文艺传播责任。”

真正动人的细节,藏在猎鹰计划短片创作季的现场视频里。他用武汉话讲“城市的魂在过早老板多给你加一勺的辣油中”。

那一勺辣油,比任何台词都精准。

它不是表演,是二十年前在江边河滩爬树摸鱼的野小子,对这座城市最私密的记忆。

同一时期,清华大学教授王天夫在新书《焦虑社会》中提出一个观点:

在AI加速替代知识传授的时代,“共情能力”将成为最稀缺的人才资源

。未来保留下来的岗位,一定是离人心灵最近的那些。幼儿园老师会比大学教授更稳定,因为前者面对的不是知识传输,是情绪连接。

王凯的“一勺辣油”,恰是这代演员最稀缺的共情样本。

他不是在扮演“热爱家乡”,他只是没有忘记那条回家的路。

这让我想起白鹿。2025年她停工半年,不是资源滑坡,是真的累到身体报警。休息期间没有曝光,没有热搜,复出时《白月梵星》依然拿下109个品牌合作。业内管这叫“招商女王”,粉丝管这叫“顶流续航力”。

但我更愿意理解为另一种共情:她知道观众要的不是霸屏,是每一次见面都有新东西。

还有赵佳。短剧圈杀疯了的2025年,她靠一张Excel杀出重围。别人拍恋爱脑,她拍“反杀婚驴”;别人追逐男性凝视,她计算完播率、用户停留时长、角色热力值。你以为她在玩算法,其实她在共情。那些深夜刷短剧的女人,早就受够了被拯救。

王凯没有Excel,没有用户画像分析。

但他和赵佳、白鹿、李现、王一博共用同一套底层逻辑:

演员不再是讲故事的人,演员是让故事得以被相信的人。

这需要技术,需要阅历,更需要一种向内的凝视。

刘禹锡凝视淘金人,看到的是泥沙与金子的分野。

王凯凝视自己,看到的是二十年不曾熄灭的火种。

七、不凹起点的哲学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行动激活效应”:当人陷入焦虑时,最有效的干预不是调整心态,而是强制启动身体。一旦开始行动,大脑的担忧回路会被任务回路替代,焦虑感自然下降。

专家给这套方法起了个接地气的名字:“不凹起点”。

别在起跑线上反复凹造型,先跑起来,呼吸会在奔跑中调整平衡。

王凯从未读过这些论文。但他用二十年践行了同一套哲学。

2003年进中戏,他不凹“科班出身”的人设;2008年演陈家明,他不凹“正统演员”的清高;2015年爆红,他不凹“顶流”的排场;2026年被催婚,他连“黄金单身汉”的人设都懒得凹。

他只是淘着。

泥沙过手,淘去的是虚荣、焦虑、对他人眼光的过度在意;留下的,是43岁依然能素颜出镜演一个沧桑国安人的底气。

上海白领小吴在读书会上哭过。她羡慕那些一年读80本书的人,羡慕朋友圈里环游世界的同龄人,羡慕所有看起来“活得正确”的样本。

直到遇见邓大姐,一个在等待女儿滑冰时散步偶遇读书会的普通母亲。

邓大姐说,她曾经也是被困在家庭里的人,后来发现,别人怎么走出困局对自己没有参考意义。重要的是那个下午,她迈出了散步的第一步。

第一步不是读书会,是散步。

正如王凯的第一步不是中戏,是仓库角落那本被翻烂的书。

我们总以为“千淘万漉”需要宏大的起点、完美的时机、确定的结果。

可真正的淘金者知道,你只需要开始铲第一锹沙。

写在最后:成为自己的矿脉

2026年2月,青岛三十九中的教室里,一个学生正在晨读。

他读到刘禹锡的“千淘万漉虽辛苦”,不知道这首诗写于贬谪途中,不知道诗人曾与死亡擦肩而过二十三次。

他只知道自己月考成绩不理想,父母刚吵完架,喜欢的女生在走廊里没看他一眼。

窗外积雪未消,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

他把这句诗抄在课本扉页,笔尖很用力,透到了下一页。

他不知道,三十九中曾是王凯的母校。

他不知道,那个在影视剧里演尽帝王将相的演员,也曾在这间教室对着黑板走神。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条矿脉上。

这条矿脉不在横店的摄影棚里,不在热搜榜的数据中,不在资本划分的版图内。

它在每一个不肯被泥沙淹没的人脚下。

刘禹锡看见淘金人时,没有赞美黄金的珍贵。

他赞美的是那个弯腰的动作。

二十三年的贬谪,八次迁徙,等来千帆过尽。

他未必不知道,有些金子在沙里埋一辈子也见不到天日。

但还是要淘。

因为泥沙时代最稀缺的,从来不是被淘出的金子,而是依然选择弯腰的人。

王凯43岁了。无儿无女,被催婚时笑笑岔开话题。

他的新剧《交锋》杀青那天,没有热搜第一,没有爆款预订。只有一张路透照:他披着长发站在暮色里,像刚从某条河里上岸。

淘了一整天,衣衫尽湿。

可那又怎样呢。

泥沙过处,总有不愿下沉的人。

千帆过尽,刘禹锡依然站在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