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人生你不懂!
这句话是出现在我们朋友圈里的,一个点赞非常高的评论,而她所评论的人呢?就是当年那个让我们非常看不懂,以至于建议她应当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小红!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红,光我认识就十几个,在他们中有生活优渥的二代三代。有家资巨富的阔太太,企业家,也有工人农民,更多的是知识分子体制内人,但她算哪一路人呢?
她是一个无法被框定的红!
红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二十岁了。对,她上学上的比较晚,所以比我们都大上两三岁,但那也仅仅只是两三岁呀,可红却像是比我们多活了三十年,所以在我印象中,她没有青年少年,一开场就是中老年!
我并不是说红长得老,而是说她的思想老,比如说,她曾经问过我一句话:你这么跑跑颠颠忙忙碌碌,你停下来思索过人生吗?
我说,索那干嘛,我的人生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脉络清晰了。那就是入队入团入党。至于当下嘛,鉴于我父亲去世了,所以我得努力工作挣钱养家,而且我还得捎带手把文凭拿下,这还用想吗?
红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说,其实我也挺羡慕你这种人的,活着倒是充实。
我听了又不高兴了,转过头问她,你这是骂我呢吧?
不过不管是夸是骂,红 的确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她很喜欢写诗,虽然我老伴那会儿也写诗,但是当时的猪头君从来没有那种为了诗歌而痛苦的时刻。他觉得诗就是生活的点缀。点缀在早起跑步第一个上厕所的蹲茅坑。
点缀在,奔食堂买早点给我打豆浆的路上!
同样也点缀在,他的放假回家去看姥姥姥爷的欢聚里。这些细碎的生活篇章需要花边,他只想用诗歌给平凡的日子镶上蕾丝边儿,但不想为了诗歌而改变自己的生活。
所以猪头写不出好的诗意来。诗人们之所以把他也拉进团体,主要让他负责打热水煮面茶,打卤下面把碗刷!
所有的带聚餐性质的诗会,都需要一个猪头。
但红不是这样的人,她说她要用生活以及生命去谱写诗篇。
对此,猪头很不服气,撇了一下嘴,喷出三个很不诗意的字眼:吹牛逼!
但实际上,十年之后,猪头把这三个字收回了,并不是说他的素质提高了,而是说红真用现实把他给打服了。红的人生,真的就像是一首诗,尽管猪头认为红的诗句不通,但是也不得不说,红的诗歌荡气回肠,字字泣血,
大学毕业之后,红被分到了一家市直机关。我记得那会儿同学们聚会的时候,大家还一个劲儿的打听,对比我和红俩人所在的单位,谁的福利好,谁那分房快,以后孩子上学,谁能够更好的联系名校?看病的时候谁能够随便报销。大家凑在一块就是互通资源呗。还有人嚷嚷着,咱们在京的这帮人可得定期聚会,互通有无!
红就参加了那么一回聚会,我估计我们就把他给恶心到了,再后来她就再也没信儿了。又过了几年,有一回在一次无意的工作会议上,我见到了她,特地拉着她一块吃了中午饭,我问红,你现在干的怎么样。顺吗?
我的意思是,你那什么时候能提副科。但红没理解我的话,她把我往诗意那想了。所以她微微的惨笑了一声,说道:
没劲,一眼看得到头的生活,死水一潭,我觉得特别没劲!
对此咱一点都不理解,怎么会一眼看得到头呢?你知道你到最后能爬上哪个级别?你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党校?有没有二次在进入储备干部名单的造化?这都是是未解之谜啊!
再者说,哪单位是死水一潭,你的上级不调动吗?一把手不轮换吗?业务就没有个范围大范围小吗?哎呀,不过这些我也懒得跟她说,说不明白,因为我就发现了,红那神神道道的毛病没改,还是个化外仙人,俺俩就是两种人!
后来听另一个和她们有业务关联的同学说,红不好好上班,老请假。
我同学跟我嘀咕,她是不是要做买卖去了?是不是准备下海?她那个部门要说有有点资源,不使的确可惜。
这话听得我一怔。因为我知道,红不是那种人。她可能真要出幺蛾子。
红是那种有点像三毛气质的人,穿着棉布的碎花长裙,两条麻花辫子,放在胸前,我觉得这扮相很不适合塑造女干部形象,显得幼稚且缺乏干练,这形象影响进步!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呀!
功名脑袋永远无法度量明月清风,红的恋情也没必要跟我们商量。她和苏苏姐不一样,大伙都说红是外星人。她对爱情的感知与我们不同。
红那惊天动地的男友啊,在我们看来,简直不可接触!
当然,我并不是认为人有高低贵贱,我这人和农村的农民照样能做地头拉磕。但你把我和一个该溜子放在一起,一个曾经接受过劳教的混混放在一起,我倒的确跟他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但是红怎么就会和他有共同语言的呢?
起因是红有一次出去旅游,一竿子扎到了云南,她后来还挺兴奋欢快的同我们中的一位同学聊了起来,这又让这帮人该不到点了。上趟大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前两天还去昆明了呢,上那开了个调研会啊!
实际上,这里面的区别我们也知道,红的大理是一轮明月,我们的昆明是行业系统!
红追求的是在大理那广阔的戈壁滩上,像白马一般奔跑。
我在那里用最浪漫的想法吟出了这么一句诗歌,但是立刻被猪头给打断了。
彼时正在海军里承袭父业的猪头,认真地对我说,大理没戈壁,戈壁没骏马,脚底下全是大石头,骏马也没法跑呀!回跑两下再崴脚脖子了。
你看猪头的确写不了朦胧诗,说相声倒是口到擒来。是啊,这就是我们俩。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冷静,所以我们和诗人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飘飘洒洒的红就和三毛一样,在大沙漠和戈壁滩上流浪。她最后和那个来自于中部地区的该溜子真终成眷属了。在西藏国道边开了属于他们的客栈,生了一个儿子,就那样守着大美江川。望着朝云暮转。
也不知道她这半生是怎么度过的,有没有波折,有没有痛苦,有没有夜里的辗转反侧,与白日的惴惴不安,难不成红真做了神仙?
不过,如今也60岁的红,并没有成为云外散仙人,反而非常落地的成了灵活就业者。
她把所有体制内的保障全都弄丢了,到最后领着2000多块钱的退休金生活在北京的一个小胡同里。那是她们家那百年历史的老房子,到今儿也没拆。
那是红的根呀,是红落叶归根的家。到最后还是这里,把她那一切的当年梦想,颠沛周折,悲欢喜乐,幻景黄粱,全都收纳了起来。在有一棵大柿子树下的小院里,她回家了。
红用最简易的洗衣机洗着衣服,哗啦哗啦的抖着床单,在一根铁丝上晾晒。她的日子过回了七十年代。擦一把额头的汗,看看北京的天。依然是晴朗的秋日,哗啦啦的鸽子,从固有的领空上飞过,可小院里的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也不知道红在西藏的这些年,那些北京城里的鸽子想没想过她?
说完了,抒情的说点落地的。
红和丈夫离婚了,儿子留在了成都就业,在一家4s店里当修理工,据说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也只念了中专技校,并没有更多的深造。
儿子有他自己的生活,有没有女朋友,结没结婚我们不知道,也不敢问。反正红说对儿子他很放心,更何况他爸多多少少也能照顾照顾他。接下来我就想守着我的这个小院,把我妈送走,然后再安静的度过自己的晚年!
红养了一只梨花猫,同学去看她的那天,她在抱怨,这猫跑出去有三天了,也不回来,真让人担心。
那个同学听了这话,心里无端的很气愤,猫跑出去三天,你就担心。可你已经跑出去30年了,你知道你妈是怎么度过的吗?
“养了这种孩子,简直就是造孽!要我说她的人生全是失败,没有一丝可取。
挺好的天赋上了大学,不给国家做贡献。
挺好的条件,有了好工作,不踏踏实实养家。
挺好的身份,却往最不入流的堆里混。
挺光明的前途,偏给弄得颠沛流离,苦难异常。要我说,这就是没苦硬吃,瞎胡折腾的一生。
于国,于家,于子孙,红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至于吧,我听了这话都愣了,好家伙,按他说的,那红是不是还得判两年!
不过还是猪头记得,说这话的男生曾经暗恋过红。
据说红走后,他伤心了好多年,以至于三十出头才结婚。跟我的二婚前后脚。
如今,这位虽说不上功成名就,但是绝对级别不低,可他望着自己昔日的女神依然来气!
红也没有那么漂亮了。但是一双眼睛依然亮亮的。
她有一股和北京大妈不一样的气质。似乎很野性,很洒脱,好像她一张嘴,那唱的不会是程砚秋的锁麟囊,而是一首藏族的格桑花,她的脸上微微的有些泛红,皮肤也有些粗黑,但五官疏朗,牙齿洁白。
看到她的照片,我突然觉得我当年做的那首诗没有错。
在大理的雪月风花之中,一定有苍凉的戈壁。在戈壁滩上,一定有一匹白色的骏马,披着红斗篷的红,在月色里,也一定会跑的呱嗒呱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