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苟言笑的金庸,偶尔也会明目张胆地讽刺人

内地明星 2 0

不知朋友们有没有发现,国内一些著名的相声、小品演员,一开始的时候,针砭时弊,冷嘲热讽,火力全开。

可越往后,类似的锋芒就越弱,有些甚至完全转向。

这种现象,无论是在姜昆、牛群和冯巩身上,还是从赵本山、沈腾和马丽的作品中,都可以看到清晰的轨迹。

即使如郭德纲,也大致走了这么一条路线。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有些也不便深入讨论。但这其实和一个人成长的阶段是一脉相承的:

少不更事,初生牛犊不怕虎,怼天怼地怼空气,看不顺眼的时候,动手的可能都有,何况是仅仅讽刺几句呢?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懂得了权衡利弊,知道了边界分寸,明白了“言多必失”,也就自然而然地在嘴上多了个把门的。

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句话“把人说得笑起来”,肯定要比“把人说得跳起来”要有利得多。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为了些鸡毛蒜皮、无伤大雅的事儿,弄得别人下不来台,何苦呢?

老祖宗教导了也不是一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手多堵墙啊!

金庸也是如此。

他在创作的路上不断寻求突破,不但主要人物塑造层次多变,从“小侠”到“大侠”,从“儒侠”到“道侠”,再到“佛侠”,最后到“无侠”,故事编排和语言艺术上也不断精益求精。

这正是他的小说自出世起,魅力一直延续到当下的原因所在。

文如其人。现实生活中的金庸是传统士大夫底色与现代知识分子理性的融合体:外显儒雅谦和,内敛坚韧审慎,大多数情况下不苟言笑,没有多少幽默感。

他的作品也大体是这么一个特点。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鹿鼎记》这部“解构武侠”的小说问世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是金庸写的。主人公是个出身妓院的无赖,武功不入流,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嘴胡说八道,行事滑不溜手,却在各方势力中左右逢源,混得风生水起,“是个正常人”就接受不了。

这哪里是金庸,分明就是周星驰嘛!

其实,熟读金庸小说的也知道,金庸的其他作品里有很多不动声色的反讽,深入骨髓的揭露,只不过因为是“影射”而不易察觉罢了。

在他的早期创作里,因为年轻,生活中看不惯的人和事,也会随手写进作品中,明目张胆地讽刺、揶揄一番,让人忍俊不禁。

之前,我写过《书剑恩仇录》里乾隆皇帝及其御前侍卫出丑的“事迹”,本文再举一个《碧血剑》中某官员出洋相的例子。

——先交代一下:《碧血剑》是他的第二部武侠小说,1956年在香港《商报》开始连载,当时金庸才31岁——

袁承志当上“七省盟主”后,和程青竹等人到河北保定府参加“盖孟尝”孟伯飞的六十大寿。

永胜镖局的总镖头董开山护送马士英进贡给崇祯皇帝的茯苓首乌丸进京,为了躲避归辛树夫妇的追讨(要给他们的儿子归锺治病),也假借祝寿为名到了孟伯飞的府上,并将茯苓首乌丸藏到了寿桃里面。

归辛树夫妇到了寿宴现场,直接开口索要,统兵驻防保定府的冯同知自己觉得是官府的人,身份也高贵,一听是贡物,就喝道:

“贡物就是圣上的东西,哪一个大胆敢动?”

“哼,就算是玉皇大帝的,这一次也只得动上一动了。”

冯同知还要摆官威吓唬人,被归二娘夹起三个鱼圆,分两次掷到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狼狈不堪。

如果知道厉害就此闭嘴,也算识趣,可他偏不,想是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只见过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哪见过敢正面硬刚的。

于是,后面的乐子就来了,金庸的讽刺艺术在这里派不了用场,原文如下:

孟伯飞怫然不悦,心想好好一堂寿筵,却给归辛树这恶客赶到闹局,以致老朋友不欢而去,正要发话,冯同知十指齐施,已将两个鱼圆从口中挖了出来,另外一个却终于咽了下去,哇哇大叫:“反了,反了,这还有王法吗?来人哪!”两名亲随还不知老爷为何发怒,忙奔过来。冯同知叫道:“抬我大关刀来!”

原来这冯同知靠着祖荫得官,武艺低微,却偏偏爱出风头,要铁匠打了一柄刃长背厚、镀金垂缨、薄铁皮的空心大关刀,自己骑在马上,叫两名亲兵抬了跟着走,务须口中杭育、杭育,叫声不绝,装作十分沉重、不胜负荷的模样,他只要随手一提,却是轻松随便。旁人看了,自然佩服同知老爷神力惊人。

他把“抬我大关刀来”这句话说顺了口,这时脾气发作,又喊了出来。两名亲随一楞,这次前来拜寿,并未抬这累赘之物,一名亲随当即解下腰间佩刀,递了上去。

孟伯飞知他底细,见他装模作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叫:“使不得。”

冯同知草菅人命惯了的,也不知归辛树是多大来头,眼见他是个乡农模样,哪放在心上?接过佩刀,挥刀搂头向归二娘砍去。归二娘右手抱着孩子,左手一伸,弯着食中两指钳住了刀背,问道:

“大老爷,你要怎样?”

冯同知用力一拉,哪知这把刀就如给人用铁钳钳住了,一拉之下,竟是纹丝不动。他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后拉夺,霎时间一脸胀得通红,手中虽无大关刀,但脸如重枣,倒也宛若关公,所差者也不过关公的丹凤眼变成了冯公的斗鸡眼而已。

归二娘突然放手。冯同知仰天一交,跌得结结实实,刀背砸在额头之上,登时肿起了圆圆一块,有似适才他吞下肚去的鱼圆钻上了额头。两名急忙抢上扶起。冯同知不敢再多说一句,手按额头,三脚两步了。只听他出了厅门,一路大声喝骂亲随:“混帐王八蛋!就是怕重偷懒,不抬老爷用惯了的大关刀来。否则的话,还不是一刀这泼妇劈成两半。”

……

哈哈……演技颇高武艺低,古来装B数第一。洋相出大了,幸好命保住了,算是金庸给这个小丑笔下留情。

其实,没有这个人物也不影响故事推进,但估计是金庸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了现实生活中的某个有类似毛病的人,心里不爽,就信手拈来,让他进入到小说里,既给自己出口闷气,也博读者一乐。

就好像在大热天,送上一块冰镇西瓜。

写小说也和做人一样,光板着脸一本正经也不好,偶尔开个玩笑,才会拉近距离,密切彼此的关系。

难道不是吗?

朋友,金庸的作品中还有哪些好玩的描写呢?欢迎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