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那会儿,老家电视里又在重播《士兵突击》。我蹲在灶台边烧柴火,屏幕上的许三多正绕杠,一下、两下……数到三百多,胳膊抖得像风里的芦苇。我妈一边擀饺子皮一边说:“这孩子傻得踏实。”我没接话,但心里清楚,现在连“踏实”都快成冷门词了。
班里同学聊实习,张口就是“人设”“赛道”“钩子”,连自我介绍都要加3秒卡点BGM。可许三多连简历都不会写,他只会修路、擦枪、站岗。他不是不累,是累完还能接着干,好像身体比脑子更知道该往哪走。
五班那条路,修了又塌,塌了又修。没人检查,没嘉奖,就几个人拿着铁锹在戈壁滩上刨土。现在谁还干这种事?加班都得截图发群,运动步数不够还得开手机定位作弊。可许三多修路的时候,连拍照都没想过。
成才走的时候背影特别直,高城骂他“把人当梯子”,可后来他自己也学会了低头——不是认输,是看清了什么真值得弯腰。史今走那天没哭,只把许三多的被子叠得棱角分明。我翻旧相册,发现我爸退伍那年,包里也塞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绿军被。
袁朗带老A考核时说:“我不要最狠的兵,我要最扛得住的。”这话我记住了。前几天赶地铁,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耳机里正放着钢七连解散那段——没有音乐,只有风吹旗杆的呼啦声。我忽然没再看手机,就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脸,看了好几站。
王宝强演许三多那会儿,真不会演戏,他就是愣愣地站着、跑着、擦着枪。后来他火了,又摔了,再爬起来,拍戏还是那副样子:不耍巧,不绕弯,干就完了。张译当年手写三千字请愿书求演史今,现在刷短视频,连三秒都不愿等。
今年小年,村里放鞭炮,烟雾散开后,我看见几个小孩在晒谷场追着跑,跌倒了马上爬起来,也不拍灰,接着跑。他们没看过《士兵突击》,也不懂什么叫“不抛弃不放弃”。他们只是想跑,所以就跑了。
腊月二十三,我帮爷爷贴灶王爷画像。他指着画上那句“上天言好事”,笑说:“其实啊,人天天都在言好事,只是不说罢了。”
许三多还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