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刚过，北京东三环那片老广播大楼门口就起了点动静。不是车流，是人——裹着厚羽绒服的摄像机扛着长焦蹲在台阶下头，手里保温杯还冒着热气，眼睛全盯着侧门那条窄窄的通道。有人认出来，前两天、再前两天，刘敏涛都从这儿出来过。这次是第四回了。

央视春晚联排向来不对外放消息，更别说具体场次。但圈内人心里有数：除夕前第七天左右开始走场，第四次，差不多就是语言类节目定调、歌舞类抠细节、主演换装试光的关键节点。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稳，车门推开，她下来了。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头发松松挽在耳后，驼色羊绒大衣肩线利落，下摆扫过小腿，手里拎着个旧旧的帆布包——就那种印着“2018中央戏剧学院进修班”的蓝底白字款，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有人小声说：“这包她上《乘风2023》彩排就背过。”另一个人接话：“不光背，坐等场时候还在包里掏润喉糖，撕糖纸的声音都特清楚。”

她没急着往里走，站在风里跟化妆师聊了三分钟。不是工作安排，是问对方孩子寒假作业写完没。两人笑着点头，她抬手拨了下额前碎发，转身往里走时，斜阳刚好打在睫毛上，扫出一痕淡金。走廊灯还没全开，她影子被拉得细长，一路晃进那扇写着“春晚主会场·非工作人员禁入”的暗红色木门里。

后台比想象中吵。不是机器声，是人声——有导演组喊“二号机位再往前半步”，有舞蹈演员压腿时吸气的嘶嘶声，还有道具组拖着金属滑轨“吱呀——”划过水泥地。刘敏涛一进来，几个刚卸完妆的年轻姑娘立马停了聊八卦，有人碰碰同伴胳膊：“快看，刘老师今天耳钉换了。”果然是枚小小的银杏叶，左耳单只，银色哑光，不像新款，倒像早年演话剧时候戴的老物件。

她没直接去候场区，先拐进化妆间旁边那个窄得只能站两个人的小隔间——春晚剧组惯用的“静音舱”，里面只有一把折叠椅、一面蒙灰的镜子、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她坐了不到五分钟，助理推门探进半个脑袋，她点点头，起身时顺手把糖盒往桌上推了推，说：“留着，下回李沁来用。”

联排持续到晚上九点四十二分。结束铃响前十七秒，她从舞台侧翼走出来，手里多了张被揉过又展平的A4纸，上面手写着几行字，字迹偏小，但工整，最后一句底下划了两道横线：“这里喘气要慢半拍，像刚哭完又憋住。”

散场时飘了点小雪，落在她大衣肩头，没化。她没打伞，低头快步走，高跟鞋踩在薄雪上发出很轻的“咔”一声。车门关上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她后颈处一小片没被围巾盖住的皮肤，泛着熬夜后特有的、微微的青白。

对吧？你翻翻自己手机相册，有没有哪张照片，也是这样——没摆拍，没滤镜，就一个普通人，在别人看不见的缝隙里，把筋骨都绷直了，又悄悄藏起所有重。